老夫人臉慘白,這句話，比刀子還鋒利。
周氏卻仍不甘心:“這些東西不能說明什麼！賬冊可以偽造！契據也可能是假的！二房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裴照看著，忽然笑了,那笑一點溫度都沒有:“周氏，你說得對。賬冊可以偽造,契據也可以偽造。”
周氏眼睛一亮.
下一刻，裴照把冊子摔在桌上:“所以本會查錢莊流水,查田莊佃戶,查戶部爵產備案,查經手中人。每一筆銀子從哪來，到哪去，誰簽字，誰蓋印，全查！”
周氏臉上的一點點褪盡,以為自己抓住了一線生機,可裴照一句話，直接把所有退路堵死！
沈團團聽得半懂不懂,眨眼睛:“裴叔叔，查這麼多，會不會很累呀？”
裴照低頭看:“會。”
沈團團從小包袱里掏了掏,掏出半塊點心。遞過去:“那你吃。”
裴照一愣,沈宴辭也垂眸看。
沈團團小聲道:“吃飽了，才有力氣抓壞人。”
裴照沉默片刻，手接過:“多謝。”
周氏看著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種荒謬的寒意。本來以為，沈團團只是個累贅。
可偏偏就是因為這個累贅，敲響登聞鼓，問出沖喜契書，坐出團油紙包。
一句一句，把們埋了三年的臟東西，全都翻出來！
老夫人忽然抬起頭，盯著沈宴辭：“宴辭，你若還有半分孝心，就讓他們停手。”
沈宴辭沒有回答。
裴照直接抬手：“查經架。”
差役立刻搬經書。
老夫人臉驟變：“別最上層！”
裴照目一厲：“最上層？”
周氏差點暈過去。
沈團團仰著頭，看著那高高的經架：“老夫人，佛祖也怕查賬嗎？”
這一句落下，佛堂里所有人，呼吸同時停住。
老夫人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裴照抬手一指：“查！”
差役踩上凳子，手取下最上層經盒。
經盒落桌，盒蓋打開。里面沒有經書，只有一份折得整整齊齊的文書。
文書封面上，赫然寫著四個字：“沈氏命。”
沈宴辭眼神驟冷。
周氏一，直接跪了下去。
老夫人閉上眼，完了。
“沈氏命？”裴照盯著那四個字，目瞬間鋒利。
昨夜從佛像底座取出的匣子里，已經有一份先侯命。
今早太和殿上，陛下親自命人開匣，滿朝文武都聽見了，那份命，已經案。
可現在，佛堂經架最上層，竟又冒出一份“沈氏命”。
這是什麼意思？兩份命？一真一假？還是有人故意留了後手？
周氏跪在地上，渾發抖。老夫人死死閉著眼，灰白。
沈宴辭上前一步：“裴大人，請驗。”
裴照沒有立刻打開。
他先看向老夫人：“老夫人，這份命，你可知？”
老夫人沉默。
裴照冷聲道：“說話。”
老夫人緩緩睜眼，看著那份文書，像看著最後一救命稻草。
片刻後，忽然直脊背：“知。”
周氏猛地抬頭：“母親！”
老夫人沒有看，盯著沈宴辭：“宴辭，你父親臨終前，確實留下過命。但真正的命，不是早朝上那一份，而是這一份。”
佛堂瞬間炸開。
裴照眉頭一皺。
沈宴辭神卻沒有半點變化，仿佛早就料到會這麼說。
沈團團茫然地看向沈宴辭：“爹，命也有兩個嗎？”
沈宴辭低聲道：“假的東西，通常都喜歡雙。”
老夫人臉一僵。
周氏連忙抓住機會：“對！之前那份一定是假的！沈宴辭早就想奪回中饋和產業，所以偽造命，陷害二房！”
裴照冷冷看：“早朝那份，是從佛像底座匣中取出。匣子有舊鎖，有油布，有殘紙相印。昨夜還有人焚毀同類文書。你現在說那份是假的？”
周氏咬牙：“誰知道是不是他提前安排！”
裴照被氣笑：“沈宴辭若有本事提前安排京兆府封佛堂，再安排你們的人燒證據，那他何必窮到住雨偏院？”
周氏臉鐵青。圍在佛堂外的侯府下人們，一個個低下頭。
這話太狠，也太真。
沈宴辭若真有那樣的本事，二房哪能他三年？
老夫人卻抓著扶手，聲音沙啞：“裴大人，是真是假，打開一看便知。”
裴照瞇起眼。他取出干凈帕子，隔著帕子拿起文書。然後，他緩緩展開。
紙張泛黃，但保存得極好，上面寫著命。
裴照看了幾行，眉頭皺得更。
周氏盯著他的臉：“裴大人，上面寫了什麼？”
裴照沒有回答，他將文書遞給沈宴辭：“你看。”
沈宴辭接過，他的目落在第一行，眼底瞬間冷了。
這份命，開頭同樣寫著先侯沈懷章病重立命，可容卻完全不同。
上面寫著，沈宴辭年輕狂，不堪托付侯府重任，中饋由老夫人終掌管。二房沈承禮可代管爵產與嫡支產業。
沈宴辭只保爵位虛名，不得手府中錢糧賬目。若其忤逆長輩，則可由族中議定，暫收印信。
沈宴辭一行一行看完，臉上沒有怒意。只有冰冷，他把文書遞回裴照：“假的。”
周氏立刻尖：“你說假就是假？這可是老夫人親自保管的命！”
沈宴辭看：“所以才假。”
周氏一噎。
老夫人臉一沉：“宴辭，你竟如此說祖母？”
沈宴辭淡聲道：“老夫人若有真命，為何昨夜不拿？早朝不開？偏偏等佛堂被查出賬冊、契據、銀票之後，才說這一份是真的？”
老夫人呼吸一滯。
沈宴辭繼續：“老夫人方才在府門口哭訴我不孝時，為何不拿？裴大人說要查佛堂時，為何不拿？團團坐出油紙包前，為何不拿？”
每問一句，老夫人的臉就白一分。
沈宴辭上前半步：“因為你們本想不用它，可現在不得不用。”
佛堂里安靜得可怕。
周氏手心冒汗，忽然發現，沈宴辭不是不會說。
以前他只是忍，如今不忍了，每一句都能把人釘死。
老夫人咬牙：“你這些只是猜測！命是真是假，自有筆跡可驗！”
裴照點頭：“不錯，本會請人驗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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