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眼里閃過一底氣。
周氏也像忽然緩過氣：“驗！必須驗！若證明這一份是真的，沈宴辭便是誣告長輩，偽造命！”
沈團團聽得皺起小臉，看看老夫人，又看看周氏，然後小聲問：“爹，假的命，能燉湯嗎？”
沈宴辭低眸：“不能。”
沈團團立刻認真道：“那有什麼用呀？”
裴照看著：“有用。”
沈團團眨眼。
裴照冷冷看向周氏和老夫人：“用來定罪。”
周氏臉驟白，老夫人手指一。
沈宴辭忽然開口：“裴大人，驗筆跡之前，還可以先驗一樣東西。”
裴照看向他：“什麼？”
沈宴辭抬眸：“我父親的命，不可能不提嫡支庫房鑰匙。”
老夫人瞳孔猛地一。
周氏一臉茫然，顯然，不知道。
沈宴辭看著那份假命：“永寧侯府嫡支庫房，是祖上傳下。鑰匙一分為二。一枚在侯府印信匣，一枚由嫡支老僕保管。父親若真要代爵產歸屬，絕不會掉庫房鑰匙。”
裴照眼神一亮：“那老僕是誰？”
沈宴辭還沒開口。
佛堂外，忽然傳來一道沙啞卻有力的聲音：“是老奴。”
眾人猛地回頭。
佛堂門口，一個穿著舊灰袍的中年男人扶著門框，跪了下去：“老奴沈誠，叩見侯爺。”
沈宴辭眼神微：“誠叔。”
沈誠抬頭，他的眼眶發紅，聲音發：“侯爺，老奴來遲了。”
周氏看見他，臉瞬間慘白，失聲尖：“你怎麼還活著？！”
這一句話出口，佛堂里所有人都看向。
裴照眼神驟寒：“周氏，你剛才說什麼？”
周氏劇烈發抖。
知道，自己說了。
沈誠跪在佛堂門口，他上袍破舊，袖口還有補丁，可他背得很直。
像一被風雪彎過，卻沒有折斷的老竹。
沈宴辭親自上前，將他扶起：“忠叔，先起來。”
沈忠卻不肯起，他重重磕了一個頭：“老奴該死，老奴沒護好侯爺，也沒護好小姐。”
沈團團躲在沈宴辭邊，好奇地看他：“爹，他是誰呀？”
沈宴辭低聲道：“沈誠，你祖父留下的舊人。”
沈團團立刻認真行禮：“誠爺爺好。”
沈忠眼眶一下紅了：“小姐折煞老奴了。”
周氏此刻臉比紙還白，死死盯著沈誠，像見了鬼。
裴照沒有放過：“周氏，你方才問他怎麼還活著，什麼意思？”
周氏強笑：“民婦……民婦只是太驚訝。沈忠多年前便離府，大家都以為他死了。”
裴照冷笑：“大家？還是你們二房？”
周氏一抖。
老夫人忽然開口：“沈忠當年犯錯，被趕去守破庫房。後來自己失蹤，與二房無關。”
沈忠抬頭，看向老夫人，他的眼神里沒有怨恨，只有失：“老夫人，老奴不是失蹤，老奴是被人打斷，丟到城外破廟。”
老夫人的臉瞬間變了。
周氏尖聲道：“胡說！你有什麼證據！”
沈誠沒有理，他從懷里出一塊舊布。
舊布層層打開，里面是一枚銹跡斑斑的半鑰匙。鑰匙斷了一截，但上頭刻著一個小小的“寧”字。
沈宴辭看見那枚鑰匙，眼神沉了下來。
沈誠雙手奉上：“侯爺，這是先侯給老奴的嫡支庫房半鑰。先侯臨終前吩咐，若侯爺承爵後人欺，可憑命與此鑰，開嫡支舊庫，取出產業總冊。”
裴照猛地看向老夫人：“產業總冊？”
老夫人的手開始發抖。
周氏徹底慌了：“什麼總冊？我不知道！”
沈誠冷聲道：“二夫人當然不知道。因為那冊子，是先侯給侯爺留的最後底牌。你們只知道藏命，卻不知道真命里還寫了鑰匙。”
這話一落，佛堂里瞬間炸了。
裴照立刻拿起早朝開出的那份真命副錄。
他翻到後段。
果然，真命里寫著：“嫡支庫房半鑰，沈誠暫管。宴辭若遭欺，可開庫取總冊，核對爵產。”
裴照再拿起老夫人拿出的那份命，從頭翻到尾，沒有，一個字都沒有！
裴照冷笑出聲：“老夫人，這就是你說的真命？”
老夫人發白：“也許……也許懷章後來改了主意。”
沈誠猛地抬頭：“不可能！先侯病重時，連說話都困難。每一份文書都是老奴親眼看著他寫下。先侯說，侯爺年，心重，日後必被孝道所困。所以他把鑰匙寫進命。為的就是有朝一日，侯爺能憑此翻！”
沈宴辭垂在側的手緩緩收，他從不知道，父親竟為他算到了這一步。
不是沒有路，是這條路被人用孝道、面、長輩恩義，一層一層埋了。
沈團團出小手，拉住他的袖子：“爹，祖父是不是很聰明？”
沈宴辭低頭：“嗯。”
沈團團小聲道：“那祖父也會保佑爹嗎？”
沈宴辭了的頭：“會。”
老夫人聽見這話，眼淚忽然掉下來：“宴辭……”
沈宴辭抬眸：“老夫人現在要說什麼？”
老夫人聲道：“我只是怕侯府散了。你年紀小，又不會管家。二房代管，有何不可？”
沈宴辭笑了，那笑意很淡，卻冷得讓人發寒：“代管？代管到我父住雨偏院？代管到團團吃賒來的包子？代管到嫡支產業被私賣？代管到我父親命被藏進佛像底下，假命擺在經架上？”
老夫人被問得說不出話。
周氏突然哭喊：“這一切都是賬房做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猛地撲向裴照：“裴大人，你去審賬房！賬都是他管的！那些契據也是他經手！我們二房只是聽他匯報！”
裴照冷冷看：“現在想推賬房？”
周氏拼命點頭：“是！就是賬房貪墨！他欺上瞞下！老夫人年紀大，民婦又不懂賬！我們都
轟！佛堂外，一片嘩然。
周氏尖：“你胡說！”
沈忠看著：“是不是胡說，賬房一問便知。”
裴照猛地轉：“來人！把賬房押來佛堂！”
差役立刻應聲：“是！”
周氏臉慘白，整個人癱坐在地。知道，賬房若開口，二房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