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的供狀,當日便送宮中。
同時送去的,還有從佛堂、破庫、二房院搜出的所有證。
高福海親自接了卷宗,他只翻了幾頁,臉就變了:“裴大人,這永寧侯府二房,膽子可真不小。”
裴照冷笑:“不是膽子不小,是這些年沒人查。”
高福海嘆了一聲:“陛下正在書房,隨咱家進去吧。”
書房,蕭承璟正在批折子。聽見腳步聲,他沒有抬頭:“查出什麼了?”
裴照跪下:“回陛下,佛堂再查出假命一份、嫡支產業轉契數份、馮記錢莊銀票。破庫查出先侯所留嫡支產業總錄。二房院查出私分田莊銀兩賬冊。”
蕭承璟筆尖一頓:“假命?”
裴照雙手呈上。高福海接過,放到案。
蕭承璟展開,只看了幾行,他便笑了。那笑意極淡,卻讓書房的溫度都低了幾分:“這假命寫得倒是會二房。”
裴照低頭:“不僅如此,賬房供認,城南田莊已被二房私賣八千兩。其中五千兩二房私庫,兩千兩償沈承禮賭債,一千兩為沈寶珠置辦飾首飾。”
蕭承璟抬眸:“沈宴辭父這三年住偏院雨?”
裴照咬牙:“是。嫡支月銀三年未發,團團小姐平日吃飯還需賒賬。”
蕭承璟把假命放下:“二房倒是富貴。”
裴照沉聲道:“臣請旨,派侍核查戶部爵產備案。永寧侯府產業牽涉爵產、族產、嫡支私產。京兆府可查案,但若要徹底核清,需戶部備案相對。”
蕭承璟瞇起眼:“你懷疑戶部也有人?”
裴照沒有遲疑:“臣不敢妄言,但城南田莊轉契既已形,若無備案疏,二房未必敢賣。”
書房安靜下來。高福海低著頭,不敢出聲。
蕭承璟手指輕輕敲著案。一下,兩下,三下。
片刻後,他開口:“高福海。”
高福海立刻躬:“奴才在。”
“派侍陳德去戶部,調永寧侯府近十年爵產備案。另,核對城南田莊、城東三鋪、西市酒樓、北郊桑園四契冊。”
高福海應聲:“是。”
蕭承璟又看向裴照:“沈宴辭呢?”
裴照道:“帶團團小姐回侯府了,老夫人被看守在府,周氏押回京兆府。”
蕭承璟淡淡道:“看好,別讓人死了。”
裴照心頭一凜:“臣明白。”
……
永寧侯府,昔日對二房點頭哈腰的下人們,全都著脖子。
沒人敢大聲說話。周氏被押走,賬房招供,佛堂被封,破庫被開。
二房的天,塌了一半。
沈宴辭抱著團團回偏院。偏院還是舊樣子,窗紙破了,墻角,院里的小石桌缺了一角。
沈團團一進門,就從沈宴辭懷里掙扎下來。
跑到自己常坐的小凳子旁,了:“爹,小凳子還在!”
沈宴辭看著那張搖搖晃晃的小凳子:“嗯。”
沈團團又跑去看破碗:“碗也在!”
沈宴辭走過去,拿起那只碗,碗邊磕了一個口。
這三年,團團用它吃過稀粥、冷飯,也吃過賒來的包子。
沈宴辭垂眸:“以後不用它了。”
沈團團立刻張:“為什麼?它陪團團好久啦。”
沈宴辭看著:“那就收起來,當證。”
沈團團茫然:“碗也能當證嗎?”
沈宴辭淡聲道:“能,證明他們拿走了你的飯。”
沈團團立刻抱住碗:“那要收好!”
門外,沈忠聽見這話,眼眶又紅了。
他抬手了眼角:“侯爺。”
沈宴辭轉:“忠叔。”
沈忠道:“老奴已讓人把偏院雨記下,待京兆府核完賬,先修院子。”
沈宴辭搖頭:“不急。”
沈忠愣住。
沈宴辭看向正屋:“先封賬房,二房所有鑰匙、印信、賬冊,全京兆府登記。修院子以後再說。”
沈忠立刻低頭:“是。”
沈團團抱著破碗,忽然問:“爹,我們不住雨房了嗎?”
沈宴辭蹲下,看著:“不住了。”
沈團團眼睛亮了:“那下雨的時候,團團不用拿盆接水啦?”
沈宴辭結了:“不用。”
沈團團開心地點頭:“那太好了,盆可以用來洗臉。”
沈忠偏過頭,差點落淚。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個婆子慌慌張張跑來:“侯爺!老夫人病倒了!說……說要見您!”
沈宴辭站起,臉上沒有毫意外。
沈忠咬牙:“侯爺,老夫人這時候病倒,只怕是……”
沈宴辭淡聲道:“我。”
沈團團仰頭:“爹,要去看老夫人嗎?”
沈宴辭抱起:“去。”
沈忠一驚:“侯爺!”
沈宴辭看向他:“病了,我去看。案子,不撤。”
沈忠怔住,隨後,他低頭:“老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