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院子里,一片慌。
丫鬟端水,婆子抹淚。有人喊請大夫,有人喊備參湯。看起來,倒真像是天塌了。
沈宴辭抱著團團走進來時,滿院子的人瞬間安靜。
所有目都落在他上。有人害怕,有人怨恨,也有人盼著他服。
室里,老夫人躺在床上,臉蠟黃。
聽見腳步聲,緩緩睜眼:“宴辭……”
沈宴辭走到床前:“老夫人。”
老夫人看見他懷里的團團,眼神復雜。
團團也看著:“老夫人,你真的病啦?”
老夫人眼淚一下流出來:“團團,曾祖母對不住你。”
團團眨眨眼,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宴辭輕輕拍了拍。
老夫人又看向沈宴辭:“宴辭,祖母知道錯了。你去京兆府說一聲,別再查了。”
屋里瞬間一靜。沈忠站在門口,臉沉了下去。
幾個婆子卻立刻哭起來:“侯爺,老夫人都病這樣了,您就饒了吧!再查下去,老夫人哪還有命啊!百善孝為先啊!”
沈宴辭靜靜聽著。直到們哭完,他才開口:“都說完了?”
婆子們一愣。
沈宴辭看向其中哭得最響的一個:“你什麼?”
那婆子一抖:“奴婢……王媽媽。”
沈宴辭點頭:“王媽媽,昨夜佛堂燒證時,你在哪?”
王媽媽臉大變:“奴婢……奴婢不知道!”
沈宴辭又看向另一個:“你呢?”
那婆子撲通跪下:“侯爺饒命!”
沈宴辭淡淡道:“我還沒問你罪,你跪什麼?”
屋里哭聲瞬間沒了。
老夫人息著:“宴辭,你何必為難下人?”
沈宴辭看向:“老夫人,們拿孝道我時,不是下人。我問話時,便是下人了?”
老夫人一噎。
沈團團趴在沈宴辭肩頭,小聲道:“爹,們哭得好快,又停得好快。”
沈宴辭淡聲道:“練。”
沈忠差點沒忍住。
老夫人閉了閉眼:“宴辭,祖母真的撐不住了。你撤案,祖母把剩下的都還你。”
沈宴辭看著:“剩下的?”
老夫人呼吸一滯。
沈宴辭聲音更冷:“老夫人知道還有剩下的?”
老夫人臉驟白,又說了。
沈團團歪頭:“老夫人,剩下的是包子地嗎?”
老夫人看著,眼淚流得更兇。
這孩子什麼都不懂,可每句話都扎心。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尖細唱喏:“宮中侍陳德到——”
屋所有人臉大變。
沈宴辭轉,一名穿著侍服的中年太監,帶著兩名小侍走。
他先向沈宴辭拱手:“永寧侯。”
沈宴辭還禮:“陳公公。”
陳德笑了笑:“陛下有旨,命奴才前往戶部,核查永寧侯府近十年爵產備案。奴才剛從戶部出來,順路來侯府核對幾產業原契。”
老夫人的臉,瞬間灰白。
沈忠眼神一亮。
裴照雖不在,但陳德帶來的消息,比裴照在場還狠。
陳德拿出一份抄錄冊:“城南田莊,戶部備案仍屬永寧侯嫡支。城東三鋪,備案仍屬永寧侯嫡支。西市酒樓,備案仍屬永寧侯嫡支。”北郊桑園,備案仍屬永寧侯嫡支。”
他抬頭,笑意不達眼底:“奇怪的是,民間契冊里,城南田莊竟已有轉賣記錄。馮記錢莊旁支持有田契,此事,戶部備案未改。”
沈忠立刻道:“也就是說,二房私賣無效!”
陳德點頭:“按律,爵產、嫡支備案產業,未經承爵者本人印,不可轉賣。若有人私自轉賣,買賣雙方皆有罪。”
老夫人眼前一黑,王媽媽等人全部跪倒。周氏原本還想說是二房代管。
可現在,戶部備案直接證明。
產業仍屬嫡支,沈宴辭從未授權。二房賣的,是不該賣、不能賣、賣了也不算數的產業!
沈團團聽得眼睛亮亮:“爹,包子地還在?”
沈宴辭低頭:“還在。”
沈團團立刻開心了:“那讓他們把包子也還回來!”
陳德聽得一愣,隨即笑了:“團團小姐說得對。地要還,銀子也要還,包子,更要還。”
老夫人躺在床上,口劇烈起伏。
忽然出手,抓住沈宴辭的袖子:“宴辭,祖母求你,撤案吧。再查下去,二房就毀了。”
沈宴辭低頭,看著抓住自己的手。
這只手,曾經端坐高堂,用孝道他。也曾經按下中饋印信,默許二房吞掉嫡支一切。現在,這只手在求他。
不是為團團,不是為他,還是為二房。
沈宴辭一點一點回袖子:“老夫人,二房毀不毀,不在我。在他們做了什麼。”
老夫人眼淚滾落:“你當真這麼狠?”
沈宴辭神平靜:“我若狠,昨夜就不會只是敲登聞鼓。”
屋里瞬間死寂。
陳德眼皮一跳,他忽然覺得,陛下看中的這位永寧侯,遠比傳聞中更冷。
不,不是冷,是被到終于不再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