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德帶來的戶部備案,將老夫人最後一點僥幸徹底擊碎。
躺在床上,臉灰敗。可仍不肯放手:“宴辭,你父親若在,也不會看著沈家人自相殘殺。”
沈宴辭看著:“父親若在,團團不會被賣。”
老夫人呼吸一滯:“你……”
沈宴辭繼續道:“父親若在,命不會被藏。父親若在,二房也不敢吞爵產。老夫人,不要再拿父親我。”
老夫人發抖。屋沒人敢說話。
陳德低著頭,心里卻暗暗記下每一句。這些話若傳到陛下耳朵里,陛下只會更放心。
一個忍到極致才反擊的人,比一開始就張狂的人更可怕,也更好用。
老夫人忽然哭出聲:“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樣報答我?”
沈宴辭靜了片刻:“老夫人養我?”
老夫人淚眼看他:“難道不是?”
沈宴辭淡淡道:“我年喪母,母親留下田莊、鋪面、酒樓、桑園。這些產業足夠養我,養團團,養整個侯府。老夫人掌中饋,我父住偏院,團團服打補丁,我冬日連炭都要賒。老夫人說養我,用的是誰的錢?”
老夫人像被扼住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團團掰著小手指,認真補了一句:“老夫人還沒給團團包子。”
陳德差點低頭笑出聲。
沈忠眼眶卻紅得厲害,這孩子記得最清楚的,不是什麼爵產田莊,只是吃不上包子。
老夫人終于崩潰:“我錯了!宴辭,我錯了!可你不能把我送進京兆府!我這麼大年紀了,不得審!”
沈宴辭看著:“老夫人放心,裴大人已經說了,你暫留侯府。”
老夫人眼里剛升起一點希。
沈宴辭下一句,直接斬斷:“但案子,不撤。”
老夫人渾一僵,死死盯著沈宴辭:“你說什麼?”
沈宴辭一字一頓:“不撤。”
這兩個字落下,屋像被冰封,所有婆子丫鬟都低下頭。
老夫人眼神一點點變了。從哀求,到怨恨,再到絕:“好,好啊。你如今攀上前,有京兆府撐腰,連祖母都不放在眼里了。”
沈宴辭沒有反駁。
陳德卻忽然笑了笑:“老夫人這話,奴才可不敢當沒聽見。”
老夫人臉一白。
陳德慢悠悠道:“永寧侯擊登聞鼓,乃按律鳴冤。京兆府查案,乃奉旨。陛下命奴才核查戶部備案,亦是圣裁。老夫人說侯爺攀上前,這是說陛下事不公?”
老夫人嚇得猛地撐起:“不!老不是這個意思!”
陳德臉上仍帶笑:“不是就好。奴才回宮,也好如實稟報。”
老夫人徹底不敢說話了。
沈宴辭看向陳德:“有勞公公。”
陳德拱手:“侯爺客氣,陛下還等著奴才復命,奴才先告退。”
他說完,轉離開。臨走前,他看了沈團團一眼:“團團小姐,陛下說,宮里的包子還有。”
沈團團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呀?”
陳德笑道:“真的。”
沈團團立刻開心地揮手:“謝謝皇帝伯伯!”
陳德腳下一頓,他努力穩住表,快步離開。這稱呼,他還是假裝沒聽見吧。
陳德一走,老夫人再也撐不住,重新倒回床上。
閉著眼,淚水不停往下流:“宴辭,你要怎樣才肯放過二房?”
沈宴辭看著:“不是我放不放,是律法放不放。”
老夫人咬牙:“你就不怕背上不孝罵名?”
沈宴辭忽然笑了:“老夫人,我已經背了三年,現在到真相背一背。”
老夫人臉慘白。
沈宴辭轉:“老夫人好好養病,京兆府若傳喚,還請如實作答。”
老夫人猛地睜眼:“你去哪?”
沈宴辭腳步停住:“祠堂。”
老夫人一愣。
沈宴辭淡聲道:“老夫人不是說我不孝嗎?我去跪祖宗。”
老夫人眼里忽然升起一。只要他跪祠堂,外頭就能說他心虛,說他認錯,說他被孝道住。
可下一刻,沈宴辭轉看:“但案子,不撤。”
老夫人眼里的,又滅了。
沈團團趴在沈宴辭肩頭,小聲問:“爹,祠堂包吃嗎?”
沈宴辭沉默了一息:“不包。”
沈團團皺起小臉:“那祖宗也好窮哦。”
沈忠:“……”
屋里死一般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