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侯府祠堂,門被推開。
冷氣從里面撲出來,一排排牌位靜靜立著,香案上積著薄灰。
沈忠上前點香。
沈宴辭抱著團團走進去,他在團前停下。然後,將團團放到邊。
沈團團仰頭看著那些牌位,有點張:“爹,他們都是誰呀?”
沈宴辭跪下:“沈家的祖宗。”
沈團團也跟著跪,跪得很認真。就是小包袱太鼓,又讓歪了一下。
沈宴辭手扶住。
沈團團小聲道:“祖宗爺爺們好。”
祠堂門口,已經聚了不下人。他們不敢進來,只敢遠遠看著。
有人小聲議論:“侯爺真跪了。”
“是不是要撤案了?”
“老夫人都病倒了,侯爺總不能真死吧?”
“可二房做得也太過了。”
“噓,小聲點。”
沈忠站在門邊,冷冷掃過去,議論聲立刻沒了。
祠堂里,沈宴辭點了三炷香。他雙手舉香,垂眸叩首:“沈氏列祖列宗在上,沈宴辭不肖,承爵三年,未能守住嫡支產業。未能護住父親命,更險些讓團團被賣。”
沈團團聽見自己的名字,也連忙磕頭:“團團也不肖。”
想了想:“團團吃得,沒有把包子地看好。”
沈宴辭手指一頓。
沈忠站在門口,眼眶瞬間紅了。門外幾個下人也低下頭。這孩子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有錯。
沈宴辭手了的頭:“你沒錯。”
沈團團抬頭:“真的嗎?”
“真的。”
沈宴辭看向牌位:“錯的是欺人者,錯的是貪財者,錯的是拿孝道、禮法、面遮罪的人。”
祠堂門外,幾個婆子臉發白。這話像是在跟祖宗說,又像是在打們的臉。
沈宴辭繼續:“今日,我跪祠堂,不是認罪,是告祖。”
門外所有人猛地抬頭。告祖?不是認錯?
沈宴辭聲音清冷,卻像刀一樣落下:“告二房侵吞嫡支產業,告周氏私賣嫡,告老夫人匿命,縱容二房。告沈氏家門之,有人披親族之皮,行盜賊之事。”
祠堂外,死寂一片,所有下人都傻了。他們原以為侯爺跪祠堂,是被老夫人服。
誰能想到,他是來當著祖宗的面,再告一次!
沈團團也學著沈宴辭的樣子,舉起小手:“團團也告。”
沈宴辭低頭看:“你告什麼?”
沈團團想了想,聲音清脆:“告他們團團包子。”
沈宴辭眼底微微一,他點頭:“準。”
門外有人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父倆,一個告祖宗,一個告包子。
可偏偏誰都笑不出來,因為包子後面,是三年被吞掉的月銀,是被賣掉的田莊,是差點被送去沖喜的五歲嫡。
沈誠上前一步,他跪在沈宴辭後:“老奴沈誠,也告。”
沈宴辭回頭。
沈誠叩首:“告二房打斷老奴,奪先侯鑰。告賬房做假賬,欺瞞嫡支。告老夫人明知真命,卻藏而不發。”
祠堂外下人臉全變了。
這一跪,不是求饒,是定罪!
消息很快傳到老夫人院里。王媽媽慌慌張張沖進去:“老夫人!侯爺跪祠堂了!”
老夫人猛地睜眼:“他認錯了?”
王媽媽臉慘白:“不……不是,侯爺說,他不是認罪,是告祖。”
老夫人呼吸一滯。
王媽媽聲道:“侯爺當著列祖列宗的面,告二房侵吞產業,告二夫人私賣嫡,告您……告您匿命,縱容二房。”
老夫人口猛地起伏:“孽障!孽障!”
抓起枕邊佛珠,狠狠砸在地上。佛珠摔散,滿地滾。
原以為沈宴辭跪祠堂,是被孝道住了。可他竟然借祠堂,把們的罪再釘一遍!
他跪了,也孝了。可案子,半點不撤!這才最狠。
老夫人咬牙坐起:“扶我去祠堂!”
王媽媽嚇得跪下:“老夫人,您病著啊!”
老夫人眼神沉:“去!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敢當著祖宗的面,死我!”
王媽媽不敢再勸,連忙扶起。
與此同時,二房院里,沈承禮終于被人從外頭找了回來。他滿酒氣,還不知道府里已經翻了天。
一進院子,就看見滿地狼藉。他怒吼:“人呢?周氏呢?”
一個小廝撲通跪下:“二爺!二夫人被京兆府押走了!”
沈承禮酒醒了一半:“什麼?”
小廝哭著把事說了一遍。
沈承禮臉越來越白:“假命也被查了?”
小廝點頭:“城南田莊的事也供出來了?”
小廝又點頭。
沈承禮一,差點坐倒:“不可能……沈宴辭那個廢,怎麼敢?”
小廝聲道:“二爺,現在侯爺正在祠堂告祖,老夫人也要過去。”
沈承禮猛地抬頭,他眼底閃過一狠:“祠堂?好,他要把事鬧到祖宗面前,那就讓祖宗看看,他沈宴辭到底有沒有資格當這個侯爺!”
小廝愣住:“二爺,您還有辦法?”
沈承禮咬牙,從懷里出一枚暗舊的銅印,銅印底部刻著族紋。
他死死攥住:“去請族老。就說沈宴辭忤逆老夫人,敗壞門楣,挾告親。我要開宗族議堂!”
小廝臉大變:“二爺,這時候開宗族議堂?”
沈承禮眼神狠:“不然等死嗎?他有京兆府,我還有沈氏宗族!”
他猛地轉,直奔祠堂。
祠堂,沈宴辭仍跪在團上。沈團團跪在他邊,小腦袋一點一點,已經困得快睡著。
沈宴辭扶住:“困了?”
沈團團眼:“不困。”
剛說完,就打了個小哈欠。
沈宴辭將抱進懷里:“靠著爹睡一會兒。”
沈團團小聲問:“爹,案子撤了嗎?”
沈宴辭低聲道:“不撤。”
沈團團放心了:“那團團睡啦。”
就在剛閉上眼時,祠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老夫人被人扶著趕到,沈承禮也從另一側沖來。兩撥人幾乎同時出現在祠堂門口。
沈承禮一眼看見沈宴辭跪在祖宗牌位前,頓時冷笑:“沈宴辭!你還有臉跪祖宗!”
沈宴辭緩緩抬眸。
沈承禮舉起手中銅印,厲聲喝道:“來人!開宗族議堂!今日,我要請族老廢你掌家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