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禮抖了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剛才還滿臉委屈,現在像被人當眾了皮。
裴照往暗庫里走了一步,差役立刻點燈。燈火照亮暗庫,金漆木箱,雕花匣子,玉如意,琺瑯瓶,還有幾件蒙著紅綢的擺件。
與外面那堆破家一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泥里。
沈忠眼睛瞬間紅了,他抖著走到一只箱子前。箱蓋打開,里面放著一套紫檀茶。
他猛地跪下:“這是老侯爺生前最的紫檀茶!老奴記得!當年就放在嫡支庫房第三架!”
沈宴辭眸冷得厲害。
沈承禮急忙辯解:“這……這是我買的!”
裴照看向沈忠。
沈忠咬牙道:“茶底座刻有先侯私印。”
差役立刻翻看,果然在底座下方找到一個小小的“章”字,沈懷章的章。
沈承禮臉上盡失。
裴照冷笑:“沈二爺買東西,還專買刻著先侯私印的?”
周圍差役紛紛低頭,有人忍不住小聲道:“這也太不要臉了。”
另一個差役低聲音:“外頭擺破椅子,里面藏紫檀茶。這賣慘也賣得太敷衍了。”
沈承禮聽見了,臉一陣青一陣白。他怒道:“你們懂什麼!這些東西只是暫放!侯府不分你我,嫡支二房都是沈家!”
沈宴辭看向他:“那為何放暗庫?”
沈承禮一噎。
沈團團眨眨眼:“二爺爺,暫放為什麼要藏起來呀?團團藏糖,是怕爹發現。二爺爺藏祖宗東西,是怕祖宗發現嗎?”
暗庫里安靜得可怕,沈承禮額角青筋直跳。
裴照差點被這句話噎笑,他抬手:“登記。”
差役立刻筆:“紫檀茶一套,底刻先侯私印。青玉如意一柄,纏枝蓮紋瓷瓶一對,金楠木匣三只,嵌寶屏風一面。”
越記,沈忠臉越白。這些東西,他都見過,全是嫡支庫房舊!
沈承禮還在強撐:“這些都是舊!沈宴辭年輕,不懂掌家。我替他保管,有什麼錯?”
裴照眼神一冷:“替他保管?有登記嗎?”
沈承禮沉默:“有接文書嗎?”
沈承禮臉更白:“有永寧侯本人簽押嗎?”
沈承禮徹底說不出話。
沈宴辭淡淡道:“沒有。”
裴照冷聲道:“那就是私藏。”
沈承禮急了:“裴照!你不要欺人太甚!”
裴照一步近:“本查案,不欺人,只欺鬼。”
沈團團躲在沈宴辭後,小聲問:“爹,二爺爺是鬼嗎?”
沈宴辭淡聲道:“心里有鬼。”
團團認真點頭:“怪不得暗庫這麼黑。”
沈承禮險些吐,外頭的婆子們也不敢哭了。
們剛才還想喊二房苦,可現在,誰還喊得出口?一邊是嫡支庫房空得能跑風,一邊是二房暗庫堆滿寶貝。
誰苦?誰窮?誰東西?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
裴照繼續查,一只紅綢蓋著的長盒被打開,里面是一對玉雕鹿。
沈忠倒吸一口涼氣:“這是老侯爺壽辰時,宮里賞下的玉鹿!”
裴照臉驟變:“賜?”
沈承禮猛地撲過去:“不是!不是賜!”
差役直接把他按住。
沈承禮掙扎得滿臉猙獰:“放開我!那只是普通玉雕!”
沈忠咬牙:“玉鹿底座有造印。”
差役翻過底座,果然,底部刻著小小四字:府監造。
裴照臉徹底沉了,賜,不可私藏變賣,不可匿不報。
這已經不是單純侵吞嫡支產業,這是欺君!
沈承禮看見那四個字,渾都了。他終于知道怕了。
沈團團卻還不懂,踮腳看了看玉鹿:“爹,這個鹿能換粥嗎?”
沈宴辭抱起:“不能。”
團團疑:“那二爺爺藏它干嘛?”
沈宴辭看著沈承禮:“因為他覺得,藏起來就是他的。”
裴照冷聲下令:“封暗庫!所有件逐一登記!涉及賜,立刻上報宮中!”
沈承禮猛地抬頭:“不要!”
可已經晚了,一名差役轉就跑,直奔宮門方向。
沈承禮癱在地上,臉如土。
而暗庫最深,一只不起眼的賬匣被打開,里面掉出一疊典當票據。
裴照撿起第一張,只看了一眼,眼神就變了:“請夫人來。”
沈宴辭抬眸。
裴照聲音冰冷:“這些賬,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