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來得很快,下馬車時,手里還拎著一只算盤。
裴照站在二房院外,臉黑得像鍋底。
秦姝看他一眼:“又是永寧侯府?”
裴照咬牙:“嗯。”
秦姝嘆了口氣:“這府里是埋了賬本窩嗎?”
裴照冷聲道:“比窩還多。”
沈團團遠遠看見,立刻眼睛一亮:“漂亮姨姨!”
秦姝腳步一頓,低頭看見團團,臉瞬間和下來:“團團吃飯了嗎?”
團團點頭:“吃了粥!”想了想,又補一句,“是香的!”
秦姝聽得心口一酸,手了團團的頭:“以後還會有。”
團團認真點頭:“爹也這麼說。”
秦姝看向沈宴辭。
沈宴辭微微頷首:“勞煩裴夫人。”
秦姝也不廢話,走進暗庫。只一眼,就停住了。外間破家,里金玉滿堂。
冷笑一聲:“這二房賣慘,倒是分外間。”
裴照道:“看票據。”
秦姝接過那疊典當票據,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桌前坐下。
算盤一放,啪,清脆一聲。
所有人都安靜了。
秦姝翻開第一張:“永寧三年臘月初八,典當赤金鐲一對,得銀一百二十兩。”
又翻第二張:“永寧三年臘月十二,典當雲錦兩匹,得銀八十兩。”
第三張:“永寧四年正月初三,典當白玉擺件一只,得銀二百兩。”
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了起來。
沈承禮跪坐在地上,臉越來越難看,他想說話。裴照一個眼神掃過去,差役直接按住他的肩。
秦姝越看,眼神越冷,忽然停下:“沈忠。”
沈忠立刻上前:“夫人。”
秦姝問:“團團小姐斷糧,是哪幾日?”
沈忠一怔,他臉瞬間變了。他啞聲道:“永寧三年臘月初七起,偏院廚房停米。臘月初九,侯爺帶小姐去街口賒粥。臘月十二,團團小姐發熱,只喝了半碗米湯。”
秦姝指尖一頓,把票據攤開:“臘月初八,二房典當赤金鐲,得銀一百二十兩。臘月十二,典當雲錦,得銀八十兩。”
抬頭,聲音冷得發寒:“也就是說,嫡支斷糧的時候,二房正拿嫡支舊換銀。”
暗庫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忠膝蓋一,跪在地上:“畜生……畜生啊!”
沈宴辭站在原地,指節一點點收。
沈團團聽不懂典當,但聽懂了斷糧。抱著自己的小包袱,低聲問:“爹,那時候團團是不是沒有粥喝?”
沈宴辭垂眸:“嗯。”
團團想了想,又問:“那二有糕糕吃嗎?”
無人回答,因為答案已經擺在暗庫里。那盒沒蓋嚴的桂花糕,還在散著甜香。
團團忽然走過去,看著那盒桂花糕,沒有拿,只是很認真地說:“你們好壞哦。”
聲音很,卻像一掌打在二房所有人臉上。
沈承禮臉漲紅:“你懂什麼!府里都要銀子!我二房也有開銷!”
秦姝猛地把票據拍在桌上,啪!“二房有開銷,所以嫡支五歲孩子該斷糧?二房置辦飾,所以永寧侯冬日無炭?二房吃桂花糕,所以團團就該被賣去沖喜?”
沈承禮被問得啞口無言。
裴照冷聲道:“記。”
差役立刻記下,秦姝繼續翻賬。越翻,眾人越心驚。
每一筆典當,幾乎都能對應偏院一次斷糧、斷炭、斷藥。
這不是臨時缺銀,這是有意榨干嫡支!
沈團團蹲在桌邊,看算盤珠子跳,小聲問:“漂亮姨姨,珠珠是在罵二爺爺嗎?”
秦姝一愣,隨即冷笑:“是。”
團團立刻點頭:“那它罵得好響。”
裴照忍了一下,沒忍住。他偏過頭,咳了一聲。
沈宴辭卻沒有笑,他看著那一張張票據,眼底寒意越來越深。
秦姝最後出一張票據,看完,臉驟然一變:“這張不對。”
裴照立刻問:“哪里不對?”
秦姝把票據遞過去:“這不是普通典當,這是賜玉鹿的抵押暗票。”
裴照臉驟沉,沈承禮猛地掙扎:“沒有!那是假的!”
秦姝冷冷看他:“票據上有馮記錢莊暗押,你敢說是假的?”
沈承禮渾一僵,沈宴辭聽見“馮記錢莊”,眼神微微一。
戶部備案,二房私產,馮記錢莊。這些線,終于連在一起了。
裴照收起票據:“上報宮中。順便,把馮記錢莊也記上。”
沈承禮臉慘白,而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尖利的聲音:“你們憑什麼翻我家的東西!”
沈寶珠沖了進來,一眼看見沈團團站在暗庫里,頓時怒火沖天:“都是你!要不是你這個掃把星,我怎麼會被抓!”
團團被嚇得往沈宴辭後一。
沈宴辭抬眸,眼神瞬間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