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左右,晚宴才算真正散場。
年輕人恢復得快,席間醉倒的幾個這會兒也陸續清醒過來,著太互相攙扶著。大家先把幾位教授一一送上出租車或代駕,目送車子尾燈匯車流,才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唐定文臨走前特意回頭,對們笑道:“一輩子就這麼一次博士畢業,你們年輕人好好慶祝。我年紀大了,先回去休息,你們玩得開心,注意安全。”
一群人乖乖應聲,揮著手目送導師的車遠去,等車子徹底看不見了,才像解除了封印,嘻嘻哈哈、歪歪倒倒地朝商場里的KTV走去。
“走啦兩位師姐!明天周末,今晚必須通宵,誰都不準提前跑!”李曉晨興致最高,一把挽住姜檸的胳膊,生怕這位主角半路開溜。
姜檸覺得,自己已經是二十五歲的老人了,跟這群二十三、四歲、力充沛的小孩不一樣了。年紀大了,通宵?通不了一點兒。
擺擺手,聲音還帶著醉後的微啞:“去玩一會兒行,通宵真不行……年紀大了,熬不了。”
其實暈得厲害,一直靠意志力撐著,等老師們一走,那弦驟然松弛,被下的酒意便層層上涌,後勁十足。
腳下像踩了棉花,深一腳淺一腳,全靠著李曉晨半扶半拽地往前挪。
不遠,一輛黑轎車靜靜停在路邊樹蔭下。
顧淮坐在後座,車窗降下一半。他的目越過夜,落在那個被學弟攙著、腳步虛浮踉蹌的影上,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醉得都快站不穩了,不趕回家,還跟著去玩?
國治安雖好,但一個孩子醉這樣,安全意識未免太差。
“小爺,不走嗎?”他喝了酒,特意了家里司機來接。陳叔在顧家干了幾十年,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見自家爺一直盯著不遠那群喧鬧的年輕人,便開口問道。
“走吧。”顧淮收回視線。
車子緩緩啟,車道。但開出不過十幾米,顧淮又忽然開口:“算了,陳叔,靠邊停一下,等我一會兒。”
他最終還是推開車門,邁步跟了上去。這行為多有些不夠“面”,但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好歹是未來的同事,又是唐主任的徒,總不能真看著在外面出事。
KTV就在吃飯商場的樓上,倒也方便。一大群人吵吵嚷嚷涌進預訂的大包間,震耳的音樂瞬間炸開,五彩斑斕的燈將世界切割晃的碎片。
姜檸陷在的沙發里,震的低音炮讓本就暈乎的腦袋更沉了。
迷迷糊糊地,想到剛剛在飯桌上唐老師讓們加幾位教授的微信,加到顧淮時,碼一掃立馬就加上了,分明是他還沒有刪,顧淮當時的那個表怎麼說呢,反正還蠻讓人害怕的。
還有剛才送顧淮上車時,他隔著車窗投來的那道目,深邃難辨,今晚是不是玩得有點兒太過了?
轉念又想到白天他在答辯會上那一串死亡提問,心口那點歉意立刻煙消雲散。
哼,下手還是太輕了!
啤酒實在喝得太多,不到十分鐘,悉的憋脹又來了。
勉強站起,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人影幢幢。跌跌撞撞地出包間,憑著殘存的記憶,朝洗手間方向挪去。
用冷水狠狠撲了幾下臉,冰涼的讓稍微清醒了一。可走出洗手間,背靠在冰涼的門板上,那點可憐的清醒立刻被更洶涌的醉意吞沒。
怎麼……覺世界在轉?地板在晃?
模糊地想,甚至生出一破罐破摔的沖——順著這門板下去,就地躺倒,好像也不錯。
用力眨了眨眼,試圖聚焦視線,搖搖晃晃地又往前蹭了兩步。
不行……眼前怎麼好像有張床?
是幻覺吧?
不確定,再看一眼。
真的有一張床!
理智徹底罷工,遵循著最本能的。姜檸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睛,朝著那床溫暖明亮的方向,放心地、毫無保留地倒了下去。
一直站在離洗手間不遠的走廊轉角、守株待兔的顧淮,原本正耐著子等出來。
誰知一抬眼,就看見這醉貓眼神迷離地瞄準了冷反的大理石地面,一臉滿足地準備進行一場親接。
他眼皮猛地一跳,長邁開,兩步并作一步上前,手臂迅捷有力地一,趕在臉著地的前一秒,穩穩將人撈進了懷里。
“姜檸。”他喚,聲音低沉。
懷里的孩毫無知覺,只覺落一個穩當的支撐,舒服地嚶嚀一聲,臉頰無意識在他微涼的襯前襟蹭了蹭,尋了個更安穩的姿勢,呼吸均勻,徹底睡了過去。
顧淮:“……”
他低頭看著,一時有些無言。半晌,才帶著點自己也未察覺的無奈,低聲開口:“姜檸,醒醒。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跟我回家了。”
他垂眸,看著懷中人嫣紅的臉頰、長睫投下的影、毫無戒備的恬靜睡,指尖微微了。終究沒忍住,手在那因為醉酒而泛紅的臉蛋上,不輕不重地了一下。
溫熱。
“醒來再跟你算賬。”
他低聲說完,手臂穩穩用力,調整了一下姿勢,將抱了起來。
孩很輕,在他懷里顯得小小一團。他抱著,轉,朝著與喧囂包廂相反的方向走去。
陳叔將車停在路邊影里,遠遠就瞧見自家爺抱著個人,步履沉穩地朝這邊走來。
他心下一驚,趕忙下車,利落地打開了後座車門。
“小爺,你這是……?”
“科室里的一個同事,晚上聚餐喝多了。”顧淮言簡意賅,小心地將人挪進後座,讓靠穩,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怕不安全,送一程。你,回去別說。”
陳叔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我完全明白”的恍然神,忙不迭點頭:“好的,小爺,你放心,我肯定不說。”他一邊說著,一邊輕手輕腳地關好車門,回到駕駛座,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後座。
真好!自家爺終于知道拱別人家白菜了!陳叔心里一陣寬,甚至有點老懷大的激。
他老婆前兩天還跟他念叨,說夫人私下里擔心得不得了,懷疑小爺是不是那什麼……取向有點特別。
可憐他一大把年紀了,為了弄懂夫人里那些新詞,還被迫去了解了什麼“gay”,什麼“同”。
現在可算能放心了。
後座的顧淮捕捉到陳叔那意味深長的一瞥和極力制卻仍微微上揚的角,額角幾乎要冒出看不見的黑線。
“……”
車子平穩地駛國闕的地下車庫。停穩後,顧淮先把已經睡的姜檸抱了出來,對跟著下車的陳叔再次強調:
“陳叔,今晚就到這兒。不需要保姆過來,更不需要營養師那邊,什麼都不需要。”
他說得認真,試圖打消他一切不必要的聯想和後續作。
都直接抱回自己獨居的公寓了,怎麼會不需要呢?陳叔心里嘀咕,面上卻連連稱是。
趁著顧淮調整抱姿的功夫,他又悄悄看了一眼那姑娘。雖然臉蛋埋在爺肩頭看不太清,但量纖細,看著就年紀小,滴滴的。
自家爺正是氣方剛的年紀,這孤男寡共一室的,萬一……萬一他沒輕沒重,把人家姑娘給弄傷了可怎麼辦?夫人要是知道了,怕是又喜又憂。
唉,年輕人啊……
顧淮將陳叔那言又止、充滿了富心戲的表盡收眼底,終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陳叔。”
“哎,小爺您說!”
“真的只是喝醉的同事。我公寓有客房。”
“明白,明白!有客房,有客房好!”陳叔點頭如搗蒜,臉上的笑容卻越發慈祥可靠,仿佛在說“你不用說,叔都懂”。
顧淮徹底放棄了通。
進了門,顧淮站在玄關頓了頓,目掠過客廳,最終還是順著心里那點說不清的念頭,將人帶進了主臥。
他把輕輕放在床上,看到上的襯黑,又注意到臉上的妝也還在,睫膏微微暈開一點,落在下眼瞼。
他退出房間,帶上門,走到客廳才拿出手機,撥通了顧宅的電話。接電話的是管家鄭姨,鄭姨和陳叔是兩口子,也是顧家的老人了。
“鄭姨,”他聲音得平穩,“我有個同事喝醉了,暫時回不去。麻煩您派人送一套士的洗漱用品、睡,還有換洗過來。嗯……對,現在。”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鄭姨第一反應是自己聽岔了,這是們純的小爺?喝醉的士?
緩了緩神,到底經驗老到,沒多問別的,只是順著話往下接:“好的爺。那……尺碼是?需要嗎?”
顧淮顯然沒料到這一問,嚨里像被什麼噎了一下。他耳發熱,另一只空著的手無意識地虛虛一握,仿佛這樣就能抓住某個模糊的尺寸概念。
“服……S碼就行。……”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我不知道。”
鄭姨在那頭聽著,心里頭嘖嘖稱奇,面上卻還是不聲,甚至帶上了點過來人的試探:“那……尺寸方面,是偏大一點,還是偏小一點呢?”
顧淮沒多想,順著的話,認真回憶了一下,斟酌著回道:“應該……稍大一點吧。大概……”他下意識地抬手,虛虛比劃了一個弧度,“就我手掌攏起來這麼……”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電話兩頭同時陷一種微妙的寂靜。
顧淮猛地回過神,“不用了,鄭姨。”他語速快了些,“盡快讓人把其他東西送來就好,我先掛了。”
“噢、噢,好的爺。”鄭姨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一時還沒完全緩過來。握著話筒,喃喃自語:“乖乖……這不只是開竅了啊,這都上手量過了?”
搖搖頭,趕放下手里的活兒,親自去張羅。想了想,到底不放心,決定等東西齊了,自己跟著跑一趟。
可得去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
這邊,顧淮掛了電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呼出一口氣,他轉走向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