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辭在M國的行程本來是漫無目的的,直到在唐人街意外撞見了蘇逸辰。
臨街的中餐館,姜辭剛坐下點了一碗牛拉面,後就傳來一聲帶著不確定的呼喚,“姜辭?”
回頭,看見穿著淺灰西裝的男人站在桌邊,手里還提著公文包,正是蘇逸辰。
師兄比讀研時沉穩了些。
“還真是你?平時兩點一線的人,怎麼突然跑到 M國來了?自己來的?”
“嗯,出來散散心。”姜辭微微一笑,“沒想到能到人,師兄一個人嗎?”
“陪老頭一起過來參加醫藥流大會。中間休息幾個小時,出來轉轉。”
蘇逸辰口中的“老頭”就是姜辭研究生階段的導師周華南。
也是皮科醫藥領域赫赫有名的大人。
周華南收徒的要求很高,不僅要有富的臨床經驗,還要擁有極高的天賦。
七年前,姜辭憑著一款口碑極好的皮病靶向藥申請了專利,得到周華南的賞識。
但學前夕,姜辭卻突然宣布要放棄攻讀博士,選擇結婚。
周華南連著找談了幾次,也沒能讓改變主意。
婚後,進醫院當了皮科醫生。
這些年,過得不算好,再加上傅時硯出軌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
雖然有時候很想念周教授和師兄,卻也不好意思在他們跟前面。
蘇逸辰沒跟姜辭客氣,擺手讓服務員添了一副碗筷,才笑著說:“老頭昨天還問起你。”
“師妹,實在不行,把婚離了,一門心思搞搞事業,別因為所謂的狗屁把自己搞抑郁了。”
姜辭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你們都知道了?”
蘇逸辰嘆氣。
“想不知道都難啊,傅明修大張旗鼓地給孫子辦五歲生日宴,師娘昨天上午收到的請柬,特地給老頭打電話。老頭聽說,氣得都高了。”
姜辭眼眶泛起一層,低頭攪拌著碗里的面。
“讓老師跟著擔心了。快了,等我回去就跟他提離婚。”
蘇逸辰接過服務員端來的餃子,放進去一點陳醋,笑著道:“離婚好。當年腦上頭嫁給傅時硯,也不算壞事,至能讓你看清,男人這東西,本靠不住,當然,我跟老頭除外哈。”
姜辭聽著,不自覺勾了勾。
沉默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開口。
“師兄,我這幾天都在M國,你能時間帶我見見老師嗎?我沒有別的奢求,就是想看一下他老人家。”
蘇逸辰等得就是這句話,聞言,往前傾了傾子,語氣認真。
“師妹,還真是巧了,我們團隊正在攻關新型抗敏特效藥,正好缺一個有富臨床經驗的人。你要是愿意,回來讀博,跟我們一起干?”
姜辭眉心一跳。
“我當然愿意,但老師那邊恐怕.....”
蘇逸辰“呵呵”一笑,“老頭就是心,念叨了你這麼多年,只要你肯回去,他哪有不收的道理。”
姜辭笑了下,“那我試試?”
“必須的必!”
吃完午餐,兩人在唐人街閑逛了一會兒,蘇逸辰便帶著姜辭去了T市一家私立高端醫院。
會議室里,周華南正和幾個國外專家談。
戴著一副銀邊眼鏡,側臉的線條和當年一樣嚴肅。
看見門口的姜辭,他只是抬了抬眼皮。
一個小時前,蘇逸辰已經告訴他要帶姜辭過來。
等那兩位專家離開,周華南走過來,示意姜辭坐下。
蘇逸辰也跟著坐下來。
“這個時間,不是應該在門診上班?”
“心不好,出來散散心。”
姜辭有些窘迫,“老師最近好嗎?”
“一般般,主要是沒有的學生。你也知道,搞科研不像你們在門診那麼安穩,熬到半夜是常事。說到底,還是老了,腦子不靈了。”
話到這里,蘇逸辰趕沖著姜辭使眼。
姜辭也不再猶豫。
“老師如果不嫌棄,我還想跟著你繼續搞科研,這幾年我在臨床上收集了很多病例,還有對之前一款特效藥改進的想法。我想......繼續當年沒走完的路。希老師能給我這個機會。”
周華南盯著看了幾秒,過了一會兒,開口,“先把婚離了再說。”
“傅家那小子是你功路上的絆腳石,必須打掃干凈。”
姜辭:“離婚協議已經寫好了,只要能解除婚姻關系,我愿意凈出戶。”
“倒也不必。按照流程走,不用著急。”周華南給吃定心丸,說完又問,“孩子呢?”
姜辭抿,“我兒不愿意跟我。”
氣氛凝滯了一瞬。
周華南了眉心,“行,既然你不著急回去,明天早上八點來會場旁聽,下午跟我去實驗室,讓我看看這幾年你到底丟了多本事。”
姜辭眼眶發熱,連忙應了聲好。
這時,周華南已經站起來,擺手對姜辭說,“我跟逸辰後天回去,到時候一起吧。”
“好。”姜辭轉準備離開時,突然想到什麼。
“老師,傅家準備給孩子舉辦生日宴,時間是哪天?”
周華南看了一眼,最後還是說了,“周六晚上七點半,京都酒店三層最大的那個宴會廳。”
“哦。”
周華南默了默,沒再多問。
次日,姜辭以周華南學生的份出現在流會上。
下午又跟著團隊轉場實驗室。
從分子建模的工作站到細胞觀察區,一路安靜地看著,快速記錄著關鍵信息。
待全程參觀結束,研究員正準備總結時,姜辭忽然輕聲開口:“關于新型抗敏劑的皮吸收實驗,或許可以調整一下滲介質的配比。”
眾人的目都落在上。
頓了頓,繼續說道:“現在用的磷酸鹽緩沖偏中,但敏的表皮微環境偏酸……”
話音剛落,一直沉默觀察的周華南忽然頷首:“接著說。”
姜辭抬眼,對上導師的目,索把想法和盤托出。
的思路清晰,從實驗條件的細節到結果的臨床關聯,恰好到了團隊近期卡在的關鍵節點。
而這些觀點,與周華南昨夜剛梳理出的研究方向分毫不差。
周華南看著眼前這個許久未見的學生,眼底的審視漸漸變認可。
他抬手敲了敲實驗臺,語氣比來時更篤定:“這兩天把你的方案整理出來。以後實驗室的相關數據,你可以直接參與分析。”
這話里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這個學生,他收定了。
姜辭聞言,握著筆的手微微一。
這幾天抑、痛苦、絕的心,在得到老師認可的瞬間,煙消雲散。
從實驗室出來,已經晚上七點多,正準備跟蘇逸辰一起吃個晚飯,突然接到傅老太太打來的電話。
姜辭猶豫了下,還是接了,開口喊了聲“”。
“媽媽,是我。”
聽到棠棠委屈的聲音,姜辭原本平靜的緒瞬間被攪。
“棠棠怎麼了?”
姜辭聲問。
“媽媽,你回來了沒有?什麼時候接我回去?”
姜辭微微一頓,“你爸爸沒有陪你嗎?”
小丫頭嘆氣,“我都兩天沒有見到爸爸了,爸爸去陪清禾阿姨和弟弟了,我一個人有些無聊。媽媽,你能不能早點回來陪我玩。”
雖然知道兒是無聊了才想到找自己,但不管怎麼樣,棠棠總算需要了。
姜辭當即改變計劃。
蘇逸辰得知要回國,開車把送到機場。
“師妹,路上小心,回見!”
“師兄再見!”
機場安檢口,姜辭笑著對蘇逸辰揮手告別。
次日,航班落地時,京都天已晚。
姜辭拖著行李箱直接去老宅接棠棠。
出租車緩緩停下,姜辭正要給師傅掃碼付錢。
這時,一輛有些眼的庫里南轎車疾馳而過,最後在老宅門口停下。
看到是傅時硯的車,姜辭手上的作微微頓住。
接著就看到車門打開,小男孩蹦蹦跳跳從車上下來。
隨後下車的是孟清禾。
“爸爸,抱抱!”
萌萌的嗓音卻像刀子扎在心上。
姜辭看著傅時硯微微俯,張開雙臂,一把將小男孩抱進懷里。
而後,穿著漂亮蓬蓬扎著兩只麻花辮的小孩從門口跑出來。
那是許久未見的兒棠棠。
“爸爸,清禾阿姨,你們終于回來了!棠棠好想你們,我一個人在家好無聊的!”
孟清禾蹲下,著棠棠的頭發,“棠棠,阿姨上起了很多疹子,怕傳染給你,所以才沒有來找你。”
棠棠用力點頭,“棠棠知道了,那阿姨上的疹子好點了沒有?”
“沒有呢。你看,阿姨臉上也起了好多,是不是變得好丑?”
“才沒有,清禾阿姨最漂亮了。”
孟清禾笑,“那跟媽媽相比呢?”
“當然是清禾阿姨漂亮,不然,爸爸也不會這麼喜歡你呀。”
棠棠笑得一臉討好。
姜辭的心卻被狠狠刺痛。
“棠棠真乖。”
“對了,清禾阿姨,下次你不要再找媽媽看病了。”
“為什麼啊?”
“因為媽媽不喜歡你,也不想你比漂亮,所以,才讓你好的慢。”
姜辭用力咬著瓣,直到鐵銹味蔓延開來。
眼淚無聲落下來,隨手了一把。
“師傅,回去吧,待會兒一塊付給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