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辭抬眼看向他,聲音沒什麼起伏:“簽不簽?”
傅時硯沒答。
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眼屏幕。
“清禾,怎麼了?”
傅時硯整個人突然溫和下來,轉往外走,接電話的聲音漸漸遠了。
姜辭盯著他的背影,指尖在離婚協議上頓了兩秒,忽然抬手拔掉手背上的輸針。
沒等護士來,悄無聲息離開病房。
口悶得發慌,腳步不自覺地停在頂層天臺門口。
推開門的瞬間,風裹著涼意撲在臉上。
忽然想起過世的媽媽。
媽媽當年得了骨癌,疼到熬不住的時候,也曾跑到天臺,紅著眼說“想解”。
那時十七歲,抱著媽媽哭,說只要活著就有希。
可現在,站在同樣的地方,竟也生出了一樣的念頭。
手機在口袋里震起來,是傅時硯的號碼。
盯著屏幕失神,最終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你在哪?”傅時硯聲音冰冷。
姜辭語氣平靜。
“已經離開醫院了。要是問起,我會跟說你有事忙,會替你圓場。”
頓了頓,補充道:“你走吧。”
“不回姜家了?”傅時硯追問。
“回。待會兒就回去。”應著,眼淚卻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冰涼一片。
低頭往樓下看,城市的燈星星點點一無垠,可沒有一盞,是為而亮的。
風又吹過來,裹了外套,卻覺得渾的力氣都在一點點被走。
頂層風大,卷得姜辭的長發飛,單薄的影在夜里像片隨時會凋零的落葉。
傅時硯來到天臺門口,看到這樣的一幕。
他沉了口氣,走過去。
姜辭聽到聲音,回頭看。
看到是他,下意識抹了下眼角,冷淡道:“你來做什麼?”
“你呢?”傅時硯反問。
“用你管。”
姜辭說完,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天臺的邊緣不超過一米。
“明天,我把棠棠給你送過去。”傅時硯微微皺眉,語氣比剛才了幾分。
姜辭卻像沒聽見,指尖死死攥著。
眼尾的紅在夜里藏得。
傅時硯突然補了句,像是在安的緒。
明明是諷刺至極的話,偏偏聽出了幾分認真。
“大哥這兩天是去相親了,但也只是走一個過場……”
這句準破了姜辭強的緒。
猛地轉過,眼底翻涌著怒意與失。
默了默,卻什麼都沒有說。
直接從包里掏出離婚協議,遞到他面前。
“傅時硯,馬上簽字,不然,我現在就從這兒跳下去!”
傅時硯盯著,一雙眼睛像是深不見底的幽潭。
“要不,我們一起跳?”
“姜辭,我還愿意跟你一起死。”
傅時硯用慵懶的腔調說著決絕的話,抬腳往前走了一步,腳尖抵在天臺邊緣。
只要一不留神,就可能萬劫不復。
“姜辭,要不要一起走?”
姜辭臉驟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將人拽離天臺邊緣。
見他離危險,姜辭飛快從包里出把折疊水果刀,刀尖抵著自己心臟的位置。
“傅時硯,簽字,算我求你——”
“不然,你就自殺?”
傅時硯打斷,聲音里裹著嘲諷,步步。
沒等姜辭回答,他一把奪過刀子。
“姜辭,自殺很疼的。況且就算變鬼,也要一遍遍重復自殺的過程,直到壽盡了才能投胎,那滋味,可不好。”
話音剛落,他反手就往自己胳膊上劃了一刀。
鮮瞬間涌出來,染紅了淺襯衫,目驚心的紅在夜里格外刺眼。
他攥著刀子,眼神沉沉地盯著。
聲音啞得厲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姜辭,別用死來我。”
他笑了下,說出的話字字誅心。
“姜辭,你死了,只有在乎你的人會傷心。這世上在乎你的不多,但不是沒有——你,你的閨。你要是這麼走了,會為們一輩子不得的噩夢。”
他頓了頓,語氣沒半分溫度:“我從沒過你,卻也不想落個喪偶的名頭,不吉利。況且,清禾可能會因為你的死落下心理障礙。所以,算我拜托你,好好活著。”
那些話像淬了毒的刀子,一下下扎進心里。
可此刻的姜辭,耳朵里只剩下“滴答、滴答”的聲響。
是傅時硯胳膊上的,砸在地面的聲音。
心口的疼早被拋到了腦後,醫生的本能過了所有緒。
盯著那道傷口,燈下能清晰看見皮外翻的深痕。
幾乎是立刻手解下脖子上的巾,湊過去幫他包扎。
“馬上去急診!”姜辭冷聲提醒。
傅時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語氣淡淡:“你在擔心我?”
姜辭手上的作頓了頓,抬眼時眼底只剩冰冷的平靜,聲音沒半分波瀾。
“別往自己臉上金。別說你是個人,就算是條傷的狗,我也會救——這是醫生的職業素養,和你沒關系。”
姜辭半扶半架著傅時硯去了醫院急診科。
醫生剪開他染的襯衫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慘白燈下格外刺目。
清創、針、打破傷風,最後扎上輸管,整套流程里,始終站在他旁邊,沒說一句話。
只在護士叮囑“別水、按時換藥”時,淡淡回應了聲。
醫生護士離開後,病房里安安靜靜。
約莫十多分鐘後,傅時硯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屏幕上顯示的備注是“清禾”。
傅時硯胳膊不方便,姜辭從柜子上撿起手機,遞給他。
拿起包,轉要離開。
“先等一下。”
傅時硯命令。
姜辭便停下腳步,站在幾米開外的位置等著。
傅時硯接起電話時,語氣溫和。
那頭孟清禾大概想讓他回去,傅時硯笑著解釋,“公司臨時有急事,今晚就不過去了。”
姜辭攥了手心。
太清楚了,他不回去,不過是怕孟清禾知道他傷的事擔心。
通話持續了五分鐘,掛斷。
“你剛才想說什麼?”
姜辭期待他能同意馬上離婚。
“離婚的事,三個月以後。”傅時硯抬眼,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在面前怎麼說的?”姜辭聞言,心里又開始冒火,“你明明答應,兩天之——”
“我不那麼說,會放過我?”他輕描淡寫地打斷,仿佛之前的承諾只是隨口應付。
姜辭氣極反笑,沉默許久,咬著牙補了句:“五個億,一分不能。”
傅時硯勾了勾角。
“要不,咱們錄音為證?”
姜辭沒理他。
三個月後傅時硯的公司正好上市,他絕沒有拖著不簽的道理。
思及此,轉就要走。
手剛落在門把上。
“等下。”
傅時硯突然住。
“待會兒送我回別墅,我讓棠棠也過去。”
他篤定兒是的肋。
可姜辭腳步沒停。
留下一句毫無溫度的“我有事,沒時間陪棠棠”後,便頭也不回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