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後,祝今樾陪著江叔叔和馮阿姨坐了會兒,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家。
剛才和兩人道別時,江叔叔站在門口言又止,祝今樾明白他的意思,主提起明天打算去趟公墓。
似乎是見神無虞,江叔叔明顯松了口氣,問明天要不要他開車送過去。
祝今樾拒絕了。
知道,這些年,江叔叔和馮阿姨一直有在幫掃墓,但如今回來了,想自己一個人去看看。
不僅僅是去看爸爸,也看看媽媽。
祝今樾洗完澡,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睜著眼,怔怔地著天花板上的法式浮雕裝飾。
小時候爸爸寵,家里只有和爸爸兩個人住,所以在裝修的時候,爸爸就重新敲墻做了隔斷,把的房間擴得很寬敞,還給裝修了法式夢幻的公主風。
因為小時候喜歡迪士尼公主,爸爸就會依著,說是世上最漂亮的小公主,自然要住在公主的房間里。
雖然現在看起來,當年的裝修風格有些過于浮夸,也有些過時,但祝今樾曾經住在這里的每一天,都是被寵著長大的。
那時的,從來不覺得單親家庭有什麼不好,也不覺得沒有媽媽的生活有什麼缺憾,爸爸的讓任又勇敢。
以至于,當年得知謝之聞也是單親家庭時,竟然還天真地想用這一點來和他拉近關系。
像是發現了什麼意外驚喜似的,高高興興地和他說:“謝之聞,你看,我沒有媽媽,你沒有爸爸,我們可是天生一對呢。”
當時謝之聞的表,簡直可以用復雜萬分來形容。
而當他聽到下一句話後,臉徹底臭了。
“以後等我們倆結婚了,我們就有同一對爸爸媽媽了,湊齊一家人,多好。”
謝之聞抿著,耳漲紅,像是憋了很久,才終于憋出一句:“祝今樾,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那時的臉皮真厚的,渾然不覺地眨眨眼,甚至還要反問他:“臉皮厚點怎麼了,我要是臉皮不厚,怎麼能把你追到手呢?”
事實證明,臉皮厚有臉皮厚的好。
後來,謝之聞真的被追到手了,還拉扯著這個學渣一路考上燕大。
只因為他有自己的原則,“高中我不會早,上了大學,我也不會談異地。”
那天在燕大重逢之後,他應該也覺得很吃驚吧,當年那麼不學習的,後來竟然一直讀到博士,還了一名大學老師。
呵,想想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連自己都這麼認為。
但人生無常,又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
從小最的爸爸意外去世了,當年最的謝之聞,如今也有了新的人。
好的壞的,都是變化,都要接。
祝今樾翻了個,窗外銀的月灑落進來,罩住床上那一團小小的人影。
-
第二天。
祝今樾走下樓時才發現,外面竟然下起了蒙蒙細雨。
雖然雨勢很小,但很。
于是又折返上樓去拿傘。
南城是典型的南方城市,夏秋季節,雨連綿是常態。
以前上學的時候,都會習慣在書包里帶把折疊傘,如今在外多年,竟也把這個好習慣給落下了。
重新帶上傘下樓時,正巧見江叔叔開門出來。
“樾樾,外面在下雨,真的不用叔叔開車送你去?”江濤微微皺著眉,頗為不放心地問。
祝今樾笑著搖搖頭,“真的不用,我打車去就好了。”
江濤深深地看一眼,輕嘆口氣,“好吧,那晚上還是來我們家吃飯啊。”
“嗯,好。”祝今樾轉過,朝他揮揮手,“江叔叔再見。”
江濤也朝擺擺手,“再見,早點回來。”
“好。”
祝今樾下樓後,在手機上打了輛網約車。
或許是因為在國慶假期這樣的喜慶日子,上車時,司機師傅還頗為疑地重復問了一遍:“是去西山陵園,對吧?”
祝今樾坦然地迎上對方打量的眼神,“對,西山陵園。”
綠牌的白網約車行駛在路上。
穿過大半個南城,停在了西山陵園門前。
“謝謝師傅。”
祝今樾轉下車前,想了想,從口袋里出兩顆糖,放到前座中間的扶手箱上,“辛苦你大老遠載我來這里,國慶節快樂。”
司機師傅低頭看向那兩顆紅包裝的糖,愣了一會兒,在祝今樾打開車門時,出聲喊:“小姑娘,這里回市區不好打車,你大概多久出來,要不我在這兒等等你?”
祝今樾愣了愣,回過頭,笑著對司機師傅搖搖頭,“不用了師傅,我大概會在里面待好一陣子,就不耽誤你時間了。”
說完,拉開車門,抬腳下車,邁步走進面前的公墓大門。
後座的車門被關上。
司機師傅拿起扶手箱上的那兩顆糖,轉頭看向車窗外那道纖瘦卻筆的影,輕輕地嘆了口氣。
舉國歡慶的好日子,這個小姑娘不和家人朋友約著出去玩,反倒一個人孤零零地來了這里。
看手里提了好幾個花籃,也不知道是來看誰的。
唉,也是個可憐人吶。
司機師傅搖搖頭,把糖塞進了外套口袋,發車子,掉頭開回了市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