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為節假日的緣故，陵園里冷冷清清。
祝今樾一路走上山，除了守園的工作人員之外，都沒有遇到什麼人。
走到那兩座相連的墳塋之前，把手里的兩個花籃依次放下。
很小的時候，跟著爸爸一起來給媽媽掃墓祭拜，看到旁邊這塊空白的墓碑，還好奇地問爸爸，這一座是誰的墳。
當時爸爸很輕地笑了笑，目清明地看著那塊墓碑，說：“這是我給自己準備的。”
年的不理解，“為什麼要給自己準備？”
過去很多年了，兒時的記憶照理應該已經模糊，可現在回想起來，爸爸那時的笑容卻是那麼清晰。
他微微彎著角，神和，“因為我想一輩子都和你媽媽在一起，死後也在一起。”
當時還只是個小孩子，理解不了深刻的，只能理解單純的依和陪伴，所以言語地和爸爸說：
“爸爸，那你給樾樾也準備一座空墳吧，樾樾也要和你們永遠在一起。”
聽到這句話，爸爸立馬板下臉，輕輕拍了拍的角，“呸呸呸，言無忌，言無忌！”
想到這，祝今樾忍不住輕笑出聲，然後慢慢蹲下，用袖子了墓碑上的照片。
“爸爸，樾樾不是個好孩子，直到現在才回來看你，這幾年，也沒有回來看媽媽。”
“但是爸爸，不是樾樾不想回來，是我不敢……”
祝今樾頓了一頓，話音不自覺有些哽咽，“你知道的，我從來沒有一個人來過這里，那年回來為你下葬的時候，也是江澈陪我一起來的，但我也不想讓江澈總陪我來……”
“我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也許……是因為我覺得，江叔叔和馮阿姨都健康，江澈不應該經常來這里吧，而且，他已經幫我很多了，我得自己堅強起來。”
八年前，在國外出差的爸爸突遭意外出了車禍，雖然搶救及時，手功把一條命給撿了回來，但也只能常年癱在病床上，腦溢嚴重，生命征不容樂觀。
醫生說，轉院回國不現實，只能繼續待在國外治療，邊也必須有家屬陪護。
祝今樾是唯一的家屬，不可能把爸爸丟在國外不管。
正好那年，江澈準備要去海外讀研，于是兩家人一商量，祝今樾便打算和江澈一起轉學去國外，一邊讀書一邊照顧爸爸。
在國外治病和讀書都需要花不錢，所幸爸爸作為公司高管收不菲，們家的家底還算殷實，所有積蓄加起來，足以應付很長一段時間的開銷。
當初出國前，把國的所有資產都理了，唯獨凰花苑那一套房子留了下來。
原本是想著，萬一哪天爸爸醒過來了，回國後還能有個家。
但沒想到，只過了不到三年，爸爸就去世了。
做好了在病床前守一輩子的準備，但爸爸似乎不想看那麼辛苦，早早地就離開了。
“爸爸，你說你是不是想給我省錢？”
明明是一個問句，但祝今樾知道，不會得到任何回答。
停頓片刻後，自顧自說了下去，“你知不知道，我把你買給我的房子都賣了，好大一筆錢，足夠我們在國外生活好久的，你干嘛走那麼早，那麼迫不及待去見媽媽……”
秋日漸冷，小雨滴滴答答地落在墓碑上，祝今樾拿袖子了又。
“你以前總說，我家樾樾真不是塊讀書的料，沒想到吧，你兒在國外讀到博士畢業，還發了好多篇厲害的論文，現在還當大學老師了呢。”
“當年送你回來之後，我就回去繼續上學了，你留給我的錢，大部分我都用來學費了，沒有浪費吧？”
“你沒讀過你不知道，碩博連讀要四五年呢，我這幾年沒回來，都是在忙著讀書。”
祝今樾說著說著，聲音漸漸輕下來，“好吧，這也只是一部分原因，其實我也沒那麼讀書，你知道我的……”
雨簾在眼前朦朧一片，的聲音仿佛都散在風里。
“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謝之聞，你記得他吧，他那時候就好厲害了，現在比以前更厲害了，都是上市公司的總裁了，是他自己的公司。”
“我離開他之後，他過得很好，而且，當年是我先拋下他的，還對他說了很多狠話，他肯定很恨我，所以我不敢回來，怕見到他，但又怕見不到他……”
祝今樾沉默了一會兒，眼前的照片漸漸模糊不清，然後又慢慢清晰起來。
的語調也隨之變了。
“不過，這次我回來之後，發現我好像想多了，他本就沒那麼在意我，當年可能是恨過，但這麼多年過去，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吧。”
“他現在邊有了新的人，很可的孩子，嗯……和以前的我也差不多吧，不過，家里況比我好多了，是燕城豪門千金，和謝之聞他爸爸家門當戶對。”
“當年我還開玩笑，說以後我們要跟他和他媽媽做一家人，唉，我真是張烏，謝阿姨不好走得早，你也走了，但謝之聞找到他爸爸了……”
“好的，他現在的生活真的很好。”祝今樾垂著眼，聲音很低，“不管怎麼樣，我都真心希他過得好。”
說到這里，大概是想說的話都說完了，祝今樾沉默良久，站起，提起腳邊的最後一個花籃。
“爸爸媽媽，我現在也過得很好，你們不要擔心我。”祝今樾輕輕彎起角，“下山前，我再去看看謝阿姨，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們。”
說完，對著兩座墓碑揮揮手，轉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幾層臺階之下，一把黑傘撐在男人的頭頂。
傘下的男人形頎長，西裝筆，手里提著兩個花籃，目深深地著遠那道影。
似是穿雲霧雨幕，深邃如寒夜的星。
“謝總，現在過去嗎？”林哲撐著傘，轉頭詢問。
謝之聞沉默片刻後，輕輕點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