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利車。
謝之聞眉峰得很低,薄抿,眸深沉地盯著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凸起。
想到夏知瑤下車前說的話,他自嘲地扯扯角,口有什麼東西憋悶得發脹。
追回來?
呵,他是自己上趕著犯賤嗎?
被甩了一次還不夠,還要在明知選擇了江澈的況下,再頭腦發熱地上去?
他怕是真的昏頭了。
還以為今晚約自己留下,說想帶他見見朋友,是因為他在講座上說的話,聽懂了,也想主向他走出一步。
沒想到,竟然是江澈。
他之前還以為,江澈沒有和祝今樾一起回國,現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可笑。
江澈怎麼可能不陪在邊?
不管有沒有他謝之聞,邊那個位置,江澈永遠都不會缺席。
謝之聞深深地吸了口氣,看著眼前飛速後退的街景,腦海里像幻燈片放映一般,一幀幀閃過八年前的事。
那年九月,大二剛開學沒多久。
祝今樾說爸爸出差快要回來了,想周末回趟南城去見爸爸,問他要不要和一起回去。
爸爸當時去國外出差將近兩個月,所以祝今樾暑假里也沒回家,而是和他一起待在燕城留校。
他那時剛加導師的項目組,正是最忙的時候,為了跟上進度,連周末幾乎都要整天泡在實驗室里,不出時間陪回南城。
祝今樾說沒關系,反正過完周末很快就回來了,讓他到時候去機場接。
他說好。
但沒想到,到了約定的那天,他卻遲遲沒有等到祝今樾回來。
打電話打不通,家里的電話也沒人接,就連江澈的電話都聯系不上。
確認祝今樾沒有回宿舍之後,他立馬回了一趟南城,卻發現家一個人都沒有。
敲門沒人應,對面江澈家也沒人應,問樓下鄰居,都說不清楚,只說好一陣子都沒見過那家人。
他在南城足足待了一周,每天都在家樓下等,從早等到晚,什麼都沒有等到。
後來他又想,說不定祝今樾已經回學校了,手機沒電,或者話費又忘了充,所以才沒及時聯系上他。
于是,他又跑回學校,天天去宿舍樓下等人。
全然忘了,如果祝今樾回了學校,發現他沒去接,怎麼會不給他打電話?
如果是手機沒電了,那回到宿舍也能充上電,為什麼電話還是打不通?
甚至,他還幫充上了話費。
但電話那頭,依然是冰冷僵的機械聲。
時間一天天過去,祝今樾就這麼消失了半個月。
直到那一天。
下課後,他照例去了宿舍樓下。
其實沒報太大希,但這似乎已經了習慣,只要他來等,也許就會有奇跡出現。
沒想到,奇跡真的出現了。
他終于看到那抹心心念念的影,卻是和江澈走在一起。
但當時他顧及不了那麼多,只要能找到就好。
然而,在見到他的那一瞬,卻飛快地躲開了視線。
裝作就像沒看見他,或者說,裝作好像不認識他一樣,轉就拉著江澈往外走。
他沖上前去,抓住的手腕。
連日失眠的眼眶紅得發,他死死地盯著拉住江澈袖子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得幾乎反。
他緒起伏得厲害,但迫自己冷靜過後,開口的第一句,只是問:“你去哪兒了?”
祝今樾低著頭沒吭聲。
直到江澈主說他去旁邊等,才松開了抓著他袖子的手,然後慢慢抬起眼,“我要出國了。”
“出國?”他沒想到會突然這麼說。
祝今樾點點頭,語氣平靜,“今天回學校,是來辦轉學手續的,正好,既然到你了,那就當面和你說吧。”
“謝之聞,我們分手吧。”
猝不及防的兩個字,冷漠決絕。
空氣在兩人之間沉默許久。
久到他開始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可祝今樾又重復了一遍,“分手吧,謝之聞。”
抬眼看著他,平靜又決然,“我知道你不會談異地,異國就更不用說了,我可能不會再回來了,以後也不要再聯系了。”
他怔了好一會兒,消化掉所有冒頭的緒,盡量克制平靜。
“為什麼?”他問,“為什麼不等我?”
祝今樾看著他,沒說話。
“大三有公派換項目,大四畢業我還可以申請獎學金海外讀研,最快一年。”他放低姿態,“你想出國,一年都不能等我嗎?”
“不能。”祝今樾拒絕得果斷,“一天都等不了,謝之聞,你別這樣,分手就分得干脆一點,我沒時間再陪你耗了。”
像是單方面宣布完畢,撇開眼,轉就要往江澈那邊走。
他側攔在面前,抬起手,指著站在樹下的江澈,問出了心里最後一個問題。
“你要和我分手,和他一起出國是嗎?”
他知道江澈當時大四畢業要去國外讀研,之前聽祝今樾提起過。
但他怎麼也想不到,祝今樾竟然會選擇轉學和江澈一起出國。
祝今樾沒看他,眼神一直著江澈的方向,重重地點了點頭。
堅定又果決的作,瞬間刺痛了他的眼。
他閉上眼,沉沉地吐了一口氣,復又睜開,下了很大的決心,親手給自己的愚蠢畫上句號。
“祝今樾,你想好了,既然你要走,那我們以後再也不要見面。”
“嗯。”
祝今樾毫不猶豫地轉過,快步走向江澈。
兩人并肩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漸行漸遠,越來越模糊。
謝之聞著擋風玻璃前映照的路燈,怪陸離,模糊不清,飛速後退的影離他越來越遠。
一聲來電鈴響,拉回他陷在回憶里的思緒。
他瞥了眼車機藍牙,按下接通,“喂,什麼事?”
“忙完了吧,來藍爵喝一杯?”周硯川說,“我和小白都在,就等你呢。”
謝之聞默了兩秒,打出轉向燈,左轉掉頭,“二十分鐘後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