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
老爺子午睡醒來,神明顯好了許多,便讓人去請沈歲寧一起吃晚飯。
飯桌擺在一樓偏廳,老爺子坐在主位上,卻沒立刻筷,而是皺眉問:“老大媳婦呢,怎麼還不下來吃飯?”
傭人低著頭,小聲道:“大太太說……說沒胃口。”
其實原話是“看見那個小瞎子就倒胃口”,只是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原封不地學給老爺子聽。
可傅老爺子是什麼人?
聽他這吞吞吐吐的語氣,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臉當即沉了下來,冷哼一聲:“既然沒胃口那就別吃了,沒人求著下來。”
說完,他拿起公筷給沈歲寧夾了些菜,語氣慈道:“寧寧,過來,坐爺爺旁邊。”
沈歲寧抿笑了笑,“謝謝爺爺。”
見這麼乖巧懂事的樣子,老爺子別提多欣了,語氣沉穩有力道:“寧寧你聽著。只要我還活著一天,你就是傅家的孫媳婦,這一點誰都改不了。”
這話是說給聽的,也是說給樓上紀曉霜聽的。
沈歲寧指尖微微一,心里那點因為白天的難而積的悶意,忽然就散了不。
輕輕點頭:“我知道了,爺爺。”
另一邊,京市酒吧包廂里,程淮安和江星堯已經喝到第二。
傅時琛坐在一旁,酒杯里的酒幾乎沒怎麼。他看似神如常,目卻不自覺地落在手機屏幕上。
聊天框里,停留的還是白天那幾條消息。
之後,沈歲寧便再沒發過來半個字。
他指腹在屏幕邊緣輕輕挲了一下,心里無端浮起一點燥意。
在做什麼?
傭人有沒有人照顧?
會不會又磕著著?
越想,心思便越發沉不下來。
程淮安先看出不對,將酒瓶往桌上一扔,吊兒郎當地倚在沙發上笑:“三哥,你今晚這魂兒是不是丟家里了?手機都快被你看出花了。”
江星堯也跟著起哄:“就是,跟我們哥倆喝酒還心不在焉的,我看三哥是被弟妹吃得死死的,”
傅時琛抬眼,淡淡掃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卻已經放下酒杯站起了。
“你們玩,我先回去了。”
程淮安怪一聲,“不是吧,這才幾點你就要撤?見忘友是不是有點太明顯了。”
傅時琛意味深長地勾了勾:“跟你們兩個單狗說不明白。”
兄弟哪有老婆香。
尤其他的小妻子乖乖的,抱起來別提多舒服。
走到門口時,傅時琛腳步忽然一頓,“今晚所有消費算我的,走了。”
江星堯和程淮安對視一眼,笑了:“傅總大氣!”
“記得找時間帶弟妹帶出來見見,我真想知道,究竟什麼樣的人能讓你老房子著火。”
傅時琛作微頓,腦海里浮現出那張溫安靜的臉,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記得備好新婚賀禮。”
話音落下,程淮安和江星堯對視一眼,同時笑罵出聲:“行,知道你結婚了,用不著這麼炫!”
傅時琛朝後揮了揮手,徑直出了包廂。
他剛坐進車里正準備回墨園,手機就響了起來,是老爺子打來的。
他接通:“爸。”
傅老爺子聲音一如既往的洪亮,“你現在在哪?趕回老宅一趟。”
傅時琛低頭看了眼腕表:“這麼晚了,有事?”
“當然有事。”老爺子哼了一聲,“你侄媳婦在這兒,正好你回來見見。”
侄媳婦。
這三個字落進耳里,傅時琛眸微頓,淡聲道:“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黑邁赫開進傅家老宅,緩緩停穩。
傅時琛推門下車,長邁上臺階,眉眼間殘著幾分冷淡的倦。
傭人見他進來,立刻上前打招呼:“三爺回來了?老爺子等你很久了。”
傅時琛淡淡應了一聲。
踏進客廳的瞬間,他抬眼掃了一圈,卻沒見到半個年輕孩的影子。
他疑口:“不是說侄媳婦在?”
傅老爺子正坐在主位喝茶,聞言重重哼了一聲:“你還知道問?來得這麼慢,人早就回去了。”
傅時琛腳步一頓,臉上倒是沒什麼多余的表,“的確不巧。”
他沒見過這位侄媳婦。
要不是老爺子三令五申,讓他過來見一見,他沒有興趣。
傅老爺子放下茶盞,嘆了口氣道:,“不舒服先回去了,你要是早來一會說不定就能見到了。”
“罷了,好歹是一家人,以後有的是機會。”
傅時琛挑了下眉,就聽老爺子拄著拐杖,沒好氣道,“子洲那臭小子,未婚妻剛進門他卻跑得沒影。”
“我年紀大了,沒法護那孩子一輩子,你作為小叔以後多照看著點。要是子洲那個混賬敢欺負,你別客氣,往死里打。”
老爺子語氣難得鄭重,傅時琛都聽得一怔。
“您對這個孫媳婦倒是上心。”
何止是上心。
簡直比對親孫子還護著。
老爺子嘆了口氣道:“那孩子世可憐,格也乖巧,了委屈也只會自己忍著。要是沒人護著,指不定被人欺負什麼樣。”
“而且爺爺對我有恩,我不能不管。”
這幾句話落進耳里,不知怎麼,就和另一個影慢慢重疊了。
同樣安靜。
同樣了委屈也不說。
傅時琛腦海里浮現出沈歲寧那張臉,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後,淡聲應下:“知道了。”
老爺子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又想起什麼,瞇眼看向他:“你不是還在出差?怎麼這麼快就回京市了?”
傅時琛神不變:“項目順利,提前結束了。”
“你來。”
老爺子一臉看穿他的表,“怎麼以前沒提前結束過,單單這次……我看你啊,是心里有了牽掛。”
傅時琛面不改:“您想多了。”
“我想沒想多,你自己心里清楚。”
老爺子哼笑一聲,語氣卻著幾分欣,“你也老大不小了,能有個放在心上的人,是好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等哪天我真下去見了你媽,也能給一個代。”
客廳里靜了靜。
傅時琛眉頭擰起,嗓音沉了幾分:“別說,您朗得很。”
“我不過隨口一說。”
老爺子擺擺手,懶得跟他繼續這個話題,“天不早了,趕回去吧,你媳婦還在家里等你呢。”
提起沈歲寧,傅時琛眼底的冷散了些,“您早點休息。”
回墨園的路上,車窗外燈影一盞盞掠過。
傅時琛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腦海里卻反復浮現老爺子那幾句話。
乖,懂事,了委屈也不吭聲。
簡直跟沈歲寧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