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歲寧能清晰聽到紙頁翻、鍵盤敲擊和偶爾低聲代工作的聲音。
那聲音很平穩，隔著電流傳過來，像一層無形的安全，一點點把心里的慌平。
沈歲寧抱著手機，安安靜靜聽著。
聽他翻文件，聽他和下屬說話，以及安澤在旁邊說“傅總，這個項目——”。
明明是再枯燥不過的工作聲，可卻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反而覺得心安。
不知道過了多久，聲音突然就斷了。
沈歲寧起手機點了幾下，卻發現沒有反應。
是手機沒電，自關機了。
“怎麼這麼快就沒電了……”低低嘀咕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一點懊惱。
正想著待會兒找人借個充電，病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寧寧！”
中氣十足的聲音一下沖了進來。
沈歲寧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爺爺？”
傅老爺子拄著拐杖，後還跟著一臉不不愿的紀曉霜。
顯然是得知消息後立刻趕過來的。
“哎呦我的寧寧。”
老爺子走得都比平時快，眼底滿是擔憂，“你傷得嚴不嚴重？那群沈家的混賬東西有沒有把你怎麼樣？爺爺聽說的時候心臟都差點停了！”
“沈家真不是東西！連親孫都能往火坑里推，簡直畜生不如！”
他一邊說一邊氣得直拍拐杖，明顯氣得不輕。
沈歲寧心里一暖，輕聲道：“爺爺我沒事，都是皮外傷。”
“這還沒事？這筆賬爺爺一定給你算！”
老爺子一瞪眼，看著臉上還沒完全消掉的印子，火氣更大了，“子洲那臭小子是怎麼保護你的，真是太不負責任了！”
沈歲寧腦海里浮現出男人抱著闖進房間、把裹進懷里，一遍遍低聲哄“別怕”的樣子。
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得發熱。
低聲開口，語氣里不自覺帶了點依賴和意：“爺爺您錯怪子洲了，這次多虧他救了我。”
這話一出，傅老爺子愣住了，“那臭小子回來了？”
沈歲寧角不自覺彎了一下，“嗯，這次要不是他，我恐怕就……”
後面的話沒說，但傅老爺子的臉卻沉了沉。
對沈家的厭惡也更深了。
不過想到一向紈绔任的孫子，這次總算干了件好事，心里又不免生出一種難得的欣。
“算那臭小子還有點擔當。果然男人一結婚就不一樣了。以前只知道胡鬧，現在總算像點樣子了。”
“我就說寧寧這個孫媳婦是給他娶對了。”
這話聽得沈歲寧臉上一熱。
站在一旁的紀曉霜卻臉越來越難看。
原本就對這個“瞎子兒媳婦”一萬個不滿意，如今聽說自己兒子回來了，竟然沒第一時間回老宅，反而先去找沈歲寧，心里的火更是不住。
“真是會裝可憐，有些人表面看著弱弱，倒是會拿男人，才嫁進門幾天，就把子洲哄得團團轉，連自己親媽都顧不上了。”
紀曉霜的聲音不大不小，偏偏足夠讓病房里的人都聽清。
病房里的氣氛一下冷了幾分。
沈歲寧臉上的笑意斂了斂。
看不見，卻能很清晰地聽出紀曉霜話里的輕蔑和惡意。
之前念著對方是長輩，不愿多爭，可紀曉霜卻越說越難聽。
沈歲寧慢慢抬起頭，聲音很輕，卻沒有半點退讓。
“我相信如果出事的是您，他也會去救。”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針，扎得紀曉霜臉一僵。
偏偏沈歲寧說的沒錯。
像是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臉越發難看起來：“你這是什麼態度？長輩說你兩句都不行了？果然是小地方長大的，一點教養都沒有！”
沈歲寧臉沒變，角反而輕輕彎了一下。
“教養是講給講理的人聽的，至于不講理的人，我覺得沒必要浪費。”
病房里一靜。
連老爺子都愣了下，隨即眼底閃過一藏不住的贊許。
不愧是他看中的孫媳婦，知道了委屈要頂回去。
可紀曉霜顯然被這話氣得不輕，臉一下鐵青。
“你——”上前一步，抬手就想教訓人。
“夠了！”
傅老爺子猛地厲喝一聲，拐杖重重敲地，整個人氣勢一下了下來。
紀曉霜作一僵，臉變了變，到底沒敢繼續。
“這里是醫院，不是你撒潑的地方。”老爺子冷冷盯著，“寧寧是我認下的孫媳婦，你要是再敢給臉看，就給我滾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當著晚輩的面被訓斥，紀曉霜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難堪得厲害。
可偏偏最怕老爺子發火，了，終究還是不敢再頂撞，只能恨恨瞪了沈歲寧一眼，踩著高跟鞋快步離開。
“你給我走著瞧！”
病房門“砰”的一聲被甩上。
傅老爺子失地搖了搖頭，看向沈歲寧時語氣立刻緩下來：“寧寧，別把那些話放在心上。只要我還活著一天，你就是傅家的孫媳婦，這一點，誰都改不了。”
沈歲寧心口一暖：“我知道的，爺爺。”
正說著，病房墻上的電視正在播放午間財經新聞。
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緩緩傳來——
“據最新消息，沈氏集團資金鏈全面斷裂，多家合作方同時宣布撤資，公司高層目前拒絕回應……”
畫面一轉，又切到另一條新聞。
“另據了解，吳某涉嫌經濟犯罪及多起猥案件，已于今日上午被正式批捕，案件仍在進一步調查中。”
沈歲寧下意識朝電視的方向偏了偏頭。
沈家和吳總出事了？
傅老爺子也反應過來，冷哼一聲：“老三這回作倒是快，不過下手還是太輕了。”
沈家那群狼心狗肺的東西，就該下地獄！
連親生兒都不放過，簡直畜生不如！
沈歲寧聽見“老三”兩個字，心頭微微一。
又是這位傅家小叔。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從旁人口中聽見他的名字了。
狠厲、果決、說一不二，連爺爺提起來都帶著種天然的信任，偏偏這個人，到現在都還沒見過。
“原來是小叔的手筆，真該好好謝謝他。”
老爺子笑呵呵道：“改天爺爺把他介紹給你認識，以後要是子洲欺負你，你就找你小叔撐腰。”
沈歲寧也跟著抿笑起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男人一筆黑西裝，形修長，眉眼冷峻，手里還提著剛買回來的東西。大概是沒想到病房里會有這麼多人，他進門的作明顯頓了一下。
“喲，說曹曹到。”
傅老爺子先是一愣，隨即指了指病床上的沈歲寧，語氣里滿是興致。
“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