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聞聲立在月門前,回頭著那沉寂了五年的別院,此刻,暖自花欞窗灑庭院中,米紗簾後,映出模糊的影。
心頭有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愫悄然翻涌。
他轉進了自己的院子,剛關上門,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按了接通。
“裴總,傅展博近幾月重點布局城西地塊開發與銀發經濟項目,還牽扯伊藤莊園的經營。”
“傅氏與寰球存在競爭關系的項目。”江旭頓了頓,低聲音,“正是三小姐所在公司的那個。”
裴聞聲眸暗沉得幾乎能滴出墨:“城西地塊抬高競價,跟他死磕到底;銀發經濟牌照、人才、渠道給全鎖死,剩下的,慢慢陪他玩。”
這分明是要趕盡殺絕的架勢。
江旭聽著,心里了把一冷汗。
他跟著裴聞聲多年,自然早就自家老板的脾,平日里萬事尚有商量周旋。
可誰敢秦皎一毫,他必定睚眥必報,半點面不會留。
……
秦皎洗完澡,將保鮮撕掉後,換上了棉睡躺在床上才松了口氣,拿起手機想著回信息。
怕被人撞見,手機一直開著震狀態,方才一直跟裴聞聲在一起,趁他不備,悄悄按了靜音。
小月亮連發了好幾條語音和視頻,沒有接上,最後發了兩條跟道別,說要去上學。
秦皎低聲回了小月亮,再往下翻就是蘇晚給發了好多信息,沒及時回。
當時蘇晚找到後,以為傅展博在猥,氣得拼盡全力把那男人一腳踹回魚池里,把秦皎護在了懷里。
秦皎:【我沒什麼大礙,現在已回到家了。】
蘇晚幾乎秒回:【什麼?氣氛都烘托到這份上了,接下來,你們不該是天雷勾地火?】
秦皎無語:“……”
單純以為,蘇晚是真的擔心的。
蘇晚:【你現在真的沒事了?】
秦皎:【就是給嚇到了,才暈厥的。】
蘇晚仍不死心又問:【那從晚宴現場離開到現在,這三小時里……你們就真的沒干點別的?】
秦皎:【……】
蘇晚:【嘿嘿嘿嘿,我就好奇嘛。】
【聞聲哥其實真的在乎你的,他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塊臉,我還是頭一回見他這麼失態。】
【蔣璐這死人,假意替聞聲哥抱不平,說什麼剛回國就給他捅出個大簍子,丟了他的臉,我看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
秦皎盯著屏幕上不斷地出來的消息,沉默了兩息。
其實就沒想過,裴聞聲這麼討厭,竟然在有難時,還會出手幫。
五年前不知天高地厚,認定裴聞聲也喜歡,自寄養在裴家,也沒裴家的戶籍,兩個人沒有緣關系,怎麼不能相呢?
可偏偏忽略了一點。
這個男人刻板固執,即便他們發生了關系,他也絕對不會違背自己的原則,對負責。
彼時,京曜控暗流涌,董事會那幾個老古董蠢蠢,裴聞聲本分乏。
可偏偏一意孤行,非要他給個說法。
依稀記得那天。
在機場往安檢的路上,著裴聞聲隨著步伐飛揚的大,瞥見了他里穿著一筆直商務西裝,領帶系得一不茍,箍著的手腕百達翡麗鋼表,折出冷的鋒芒。
不顧旁人側目,哭著求著他別趕走:“裴聞聲。”
裴聞聲從不讓秦皎他的名字,只允許他大哥,或者像蘇晚那樣,喚他聞聲哥。
他沒有回應,腳步不減,反而加速了。
最後決定孤注一擲:“等我畢業後,若是我對你的心意依舊沒變,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沉默了一路,離安檢還兩米遠時,他停住腳步,緩緩回頭睨著那噙著薄紅、又帶著幾分執拗的小臉。
“家里早已張羅相親,我想到那時,說不定我妻兒在側,機會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有你的生人,我有我的路要走,別一筋兒,皎皎,你該走了。”
秦皎僵立在他側,抬眸直視著他深邃的漆眸,想看看這男人的心,到底能堅、狠厲到何種程度。
從他的眼瞳里,卻只看到自己,那個眼眶通紅、滿眼淚痕并哭花了妝容的狼狽模樣,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啞著嗓子歇斯底里:“這是你的真心話?”
裴聞聲眼睫了,沒開口說話。
沉默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把架在火上烤著。
他的答案,不言而喻。
奪過自己的行李箱,轉就走。
那決絕的影過了安檢,頭也不回往里走去。
裴聞聲站在原地,怔了許久。
直到江旭打不通他的電話,追到機場找到他,他才後知後覺。
那日,裴家幾位德高重的長輩都出席了,那場關乎重大人事變的董事會,裴聞聲卻撇下所有人,強行押著趕往機場,理由不言而喻。
秦皎從那天之後,再也沒見過他。
五年里,他們一次沒有聯絡過,即使最困難的時候,也沒向他打電話求助,那個從小到大最寵的人,仿佛一夜之間拉開了距離,了彼此最悉又陌生的陌生人。
直到回國那天,大概是出行前沒看黃歷,見了他們。
一個是最恨的人,一個是最恨的人。
本以為能徹底避開他。
結果工作上有求于他,生活各種麻煩也避不開他。
忽然懷疑,回國這一步,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走錯了。
手機倏地又震起來。
秦皎被拉回了神緒,看到對話框里,蘇晚還在給發信息。
【其實吧,聞聲哥是個非常重的人,對你也罕見的好。】
秦皎心口發,長睫撲閃了幾下,指尖才開始在屏幕上敲字:【他本來就是一個非常好的男人。】
若非犯了他的原則。
不管對誰都會很好,不管妹妹是誰,他都能發自真心地對待。
只是覺得可惜了。
以後再也找不到像他這樣對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