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聞聲抬手找江旭要煙,江旭默默地給他點上。
裴景州垂著眼,嘆氣道:“皎皎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裴聞聲了兩口,手頓了頓,隨即將煙滅掉:“今晚我守夜,我來過的事,你別告訴。”
“嗯,皎皎昏迷前,再三囑咐我千萬別告訴您,您……就當沒來過吧。”
曼哈頓凌晨三點。
窗外飄鵝大雪,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室暖氣十足。
裴聞聲折返病房,看著秦皎仍躺在病床上沉睡著,額頭被細汗濡的碎發。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抬手拿起巾,指節下意識收,作放輕,一寸寸拭去額間的薄汗。
此刻,才能近距離端詳秦皎,鵝蛋臉分明瘦了一圈,眼瞼下那片烏青,正是連日熬夜的鐵證。
從小就哭鼻子,尤其是當年被人推下水後,更是黏他黏得,可如今發生這麼大的事,反倒想瞞著他,自己扛著。
裴家又不是養不起,裴聞聲每個月都有給賬號打款,學業上的事本來可以按部就班慢慢來。
到底為何這麼拼命?
裴聞聲安靜地凝視著,聽著輕淺均勻的呼吸聲,枯坐到天微亮。
秦皎醒來之前,裴景州悄然與裴聞聲換了班。
醒來後,醫生給做了全面檢查,確認并無大礙,開了藥,裴景州便把接回了家。
到家後,裴景州便以天寒下雪天為由,不準保姆帶著小月亮外出,親自接送秦皎去上學,理由是病沒好不能吹冷風。
秦皎對裴景州的舉沒半點懷疑,反正他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反常的。
臨近期考,又恰逢競賽闖決賽,生怕落下功課,一刻都不敢放松。
這幾日,華盛頓天氣極端,極地渦旋來襲,氣溫驟降,風雪大作。
穿著極厚的羽絨服,羊絨圍巾在天鵝頸上繞了三圈,半張臉都埋在絨線里,頭腦地穿梭在校園里。
課後和隊友在食堂,又一同泡進圖書館,和他們流時,臉上總是帶著清淺的笑,眉眼明亮。
次日,帶隊站上西雅圖年會答辯臺,從容演示方案、條理清晰地回應評委提問,全程冷靜利落,不見半分慌。
裴聞聲以企業參會的份坐在觀眾席最後一排,安靜地看著臺上發發亮的。
最終團隊榮獲金獎。
笑著和隊友相擁,眉眼舒展,滿是開心與坦,認真生活、努力快樂的模樣格外人。
可這份耀眼,卻讓裴聞聲心口莫名發悶,說不清到底是酸、憾,還是無法靠近的無力。
他只停留了三天,公司事務繁多,擱置的項目不能再拖,他必須返程理。
臨行前,他順手帶走了江旭替他領的紀念章和薄冊。
裴聞聲垂眸,看著掌心的紀念章,冷的圓金屬早被溫焐得發燙,指腹輕輕一,全是灼人的、化不開的熱。
指尖收攏,那滾燙便順著指腹,一點點滲得心底。
眸底愈發深沉。
有些念頭在心底悄然滋生。
不再是旁觀,不再是沉默。
……
翌日
秦皎眼瞼下泛著淡淡烏青,把收拾好的行李箱立在門前。
“,我這周末跟老板出差。”秦皎跟章微音報備。
章微音見臉有些差:“嗯,又熬夜了?”
“看招標項目的資料和出方案,然後就晚了些。”秦皎喝著溫牛。
趙雅琴剛進餐廳聽了他們的話,“皎皎,咱家用不著這麼拼,健康是首要。”
秦皎笑道:“不是的,這地市級產業鏈項目,老板說走就走、說開標就開標,也不常見。
我提前吃資料,不然現場一問三不知,我就尷尬了。”
急項目都得爭分奪秒做足準備,知己知彼,才能遇事不,隨機應變。”
這類工作對來說難度不大,就是查資料比較費時繁瑣一點。
章微音稱贊道:“咱皎皎,真是盡職盡責的好員工。”
“分的事。”
趙雅琴笑道:“這種項目最繁瑣,要查的資料一大堆,也就皎皎做得下來。”
頓了頓,又道:“對了,皎皎,下個月,你爺爺從南方的療養院回來了,提前跟你說一下。”
秦皎眉頭微蹙:“好,我早給他準備了禮。”
裴爺爺見到怕是又不高興了。
看到裴承重走進餐廳,趙雅琴沒再說這個話題,給他盛著粥,示意他作快點。
吃過早餐,秦皎拉著行李箱,坐上趙雅琴安排的車,直奔機場與沈硯會合。
林公館。
“裴總,八點集團戰略晨會,敲定三大板塊年度指標,九點半城市綜合項目專項推進會,各區域總均已等候……”江旭站在一旁匯報今日行程。
裴聞聲立在試鏡前,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鉆石袖口,看似在認真聽,卻倏地打斷:“在老宅?”
江旭本想等匯報完行程再提這事,沒想到他老板這麼心急。
“裴總,今早三小姐跟寰球沈總出差了,去參加臨城政府合作類綜合項目的招標,我們這邊也安排了人過去。”
裴聞聲指尖一頓,“今日所有安排推遲,給我訂機票過去。”
江旭:“好的,我馬上安排。”
飛機落地後,沈硯帶著秦皎到酒店稍作休整,一番整裝準備後,直奔招標現場。
開標從九點開始,各家番陳述答辯,直到下午一點多才結束,三日公示中標候選人。
秦皎剛坐進車里,立刻打開筆記本,指尖在報價和評分細快速劃開:“小沈總,初步估分出來了。”
嗓音帶著一線繃:“小沈總,京曜旗下的易捷還有一家本土的九州速運,和我們分數咬得死,估計會同時出現在候選人里,誰第一還不好說。”
沈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語氣淡淡:“嗯,這幾天最關鍵。”
秦皎點頭:“我已讓法務部和商務組再三檢查數據與文件了,另外讓人盯著揭捷和九州,排查是否存在。”
沈硯倏地睜眼,意味深長地看,扯道:“揭捷?對方可是你的'家人'。”
秦皎:“商場之上,無親疏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