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是無邊無盡的漆黑。
白時予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脊背繃得筆直,渾冷汗層層,浸了單薄的睡。
刺骨的涼意著皮蔓延開來,驚得腔劇烈起伏,大口大口著氣。
指尖控制不住的抖。
慌抬手,索著打開床頭燈。
暖黃昏沉的線驟然灑落,驅散了滿室黑暗,也清晰照亮了旁邊的梳妝臺。鏡面潔亮,清晰的映出床上狼狽不堪的人。
白時予怔怔抬眼,目死死定格在鏡中,整個人瞬間僵住。
這是……?
鏡子里的人面慘白如紙,毫無半點,臉頰虛浮浮腫,眼下掛著濃重烏青的黑眼圈,憔悴得駭人。
發凌黏在汗的額角,眼神空麻木,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頹敗。
眼底布滿滄桑疲憊,落魄得像飽經風霜的中年人。
不是死了嗎?
死于長期酗酒、心臟衰竭,死在冰冷的手臺上。
直至生命最後一刻,腦海里殘留的,是手室刺目的白熾燈,是醫生護士凝重的神,還有那漫天彌漫的、絕的死寂。
拼盡全力糾纏半生的男人,自始至終,未曾面。
白時予僵的起,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梳妝鏡前。
指尖輕輕上自己浮腫蒼白的臉頰,真實得可怕。
很久了,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看過自己。
深陷執念的這幾年,活得渾渾噩噩、人不人鬼不鬼。日日酗酒夜夜難眠,為了一個不自己的男人,耗盡青春、磨盡驕傲,把好好的人生,徹底活了一場笑話。
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的滾落,砸在手背上,冰涼又酸。
可悲的是,這副狼狽憔悴、瀕臨崩潰的模樣,他從來都沒有在乎過。
沒人在意深夜的崩潰,沒人心疼執念的煎熬,更沒人可惜毀掉的人生。
當初是年偏執,飛蛾撲火,用盡所有手段,費盡所有心思,不顧一切嫁給那個高高在上、心里從未有的男人。
天真以為,深能抵歲月漫長,執著能捂熱一顆寒冰之心。
為了守住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死死攥著一紙婚書,寧死不肯離婚,不肯全他和他心尖上的白月。
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他徹底的決絕離場。
他再也沒有踏回過這個家半步,常年在外與人同居相伴,恩纏綿,外人皆以為他們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兩人雙對,甚至連孩子都已經平安降生。
人人夸贊他顧家妻,人人同他被偏執瘋子糾纏。
唯獨白時予,了所有人茶余飯後的笑柄,是那個死纏爛打、瘋瘋癲癲、惹人厭煩的怨婦。
無人知曉,也曾溫純粹,滿心滿眼皆是他。
思緒翻涌,心口驟然一陣尖銳的刺痛。
孩子……
也曾有過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
剛查出懷孕的那一刻,是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欣喜若狂,以為孩子是救贖,以為有了骨牽絆,他終究會回頭好和踏踏實實過日子。
小心翼翼呵護,滿心期待,熬著所有委屈,盼著一家三口的未來。
可命運從未善待過。
那個尚未出世的小生命,終究還是沒留住。
孩子沒了的那一刻,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所有忍、所有期盼、所有卑微的意,盡數化作瘋狂與偏執。
開始歇斯底里,開始酗酒沉淪,開始自我消耗,一步步親手將自己推萬丈深淵,直至油盡燈枯,死在冰冷的手臺上。
白時予閉了閉眼,下間翻涌的哽咽與劇痛。
拖著沉重浮腫的,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
昏暗的燈拉長孤寂的影,寬大的松垮睡襯得形臃腫憔悴,渾著一死氣沉沉的頹靡。
洗手間的冷水冰涼刺骨,撲在臉上的瞬間,稍稍沖散了些許混沌的暈眩。
抬手拿起擱置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清晰的日期刺眼底——
2020年5月20日。
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白時予瞳孔驟然驟,渾幾乎瞬間凝固。
五年後的今天,就是草草離世的日子。
甚至清晰記得自己靈魂的畫面:靈魂懸浮在半空中,冷冷看著靈堂前的一切。
了一輩子、糾纏一輩子的男人,帶著他的摯和乖巧的孩子,平靜佇立在的黑白照前,神淡漠,無半分悲戚,宛如旁觀一場無關要的鬧劇。
而年邁的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癱坐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幾度暈厥,為的愚蠢、為的慘死、為被踐踏的一生,痛不生。
那一刻,無盡的悔恨席卷了的全部意識。
悔!
悔自己年癡錯付,悔自己飛蛾撲火自取滅亡,悔自己為了一個不自己的人,蹉跎半生、自毀前程,更悔自己讓半生養育自己的父母,落得如此心碎難堪、人蒙的下場!
若人生真能重來一次……
若老天肯再給一次機會……
絕不會再執念那個薄寡義的男人!
絕不糾纏,絕不卑微,絕不癡錯付!
這一世,要放過自己,好好活著,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