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川隨手拿起桌案上的文件,指尖著邊角,抬眸看向側的人,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溫和:“你在辦公室乖乖等我,我去簽個合同,很快就回來。”
話音落,他轉抬步離去。
厚重的實木辦公室大門輕輕合攏,隔絕了男人拔的影,也下了室那份莫名拘謹的氛圍。
白時予幾乎是瞬間松了口氣,心底只有一個念頭——趕走。
這間辦公室都是秦沐川的氣息,清冷沉斂,無形之中得渾繃、坐立難安。一秒都不想待在這里,更不想和他獨半分。
立刻起,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抬手輕輕拉開房門。
可門剛推開一條隙,視線抬出的瞬間,白時予的腳步驟然一頓。
走廊門外,徐一凡單手隨揣在西口袋里,形慵懶地虛倚在墻壁上,白襯衫襯得他眉眼肆意,桃花眼半瞇,似是早已在這里等候多時。
四目相對的剎那,空氣微微一滯。
白時予眼底掠過一抹轉瞬即逝的錯愕,隨即快速歸于平靜。
懶得應付,也懶得周旋。
清清楚楚記得方才電梯里他字字句句的譏諷與偏見,記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輕視。既然在他心里,自己本就是個工于心計的心機,那又何必再裝溫順乖巧的模樣討好旁人?
索坦漠視,全然不必顧及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白時予收回目,神淡然,裝作全然沒有看見他的存在,垂眸抬腳,徑直朝著電梯口的方向走去,打算從他側徑直繞過。
就在兩人即將肩的瞬間,一直閑散倚墻的徐一凡忽然開口,語調輕佻,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急著走?好不容易來秦氏,怎麼舍得這麼快走啊?要不要我送送你啊?”
突如其來的出聲攔下了白時予的腳步。
沒有毫猶豫,立刻微微側避開,語氣客氣又疏離,干脆利落拒絕:“不用麻煩徐副總了,我不急著回去,打算在樓下隨便逛逛。”
這是最穩妥的托詞,只為徹底擺他的糾纏。
可徐一凡卻毫沒有退讓的意思,依舊笑意盈盈,眼底的探究愈發濃重,他微微傾,近半步,輕聲問道:“怎麼躲這麼急?是不是剛剛被我說中了,正在心里罵我?”
白時予聞言,心底只剩無語,暗自翻了個白眼。
這人當真是莫名其妙。
自始至終安分守己,不招惹、不辯解、不糾纏,是他步步、句句嘲諷,如今反倒倒打一耙,追問是不是心存不滿。
可笑至極。
在秦沐川面前,永遠低眉順眼、窩囊怯懦,抬不起半分底氣。
認。
因為心虛是真的,當初費盡心機算計他娶自己是真的,在他面前理虧,所以甘愿低頭、甘愿忍。
可徐一凡算什麼?
不過是一個僅憑聽聞、就隨意定義、肆意鄙夷的外人,憑什麼要平白他的氣,憑什麼要默默承他的惡意揣測?
抑在心底的緒終于稍稍松,白時予抬眸,眼底褪去了方才所有的溫順,澄澈的目直直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冷諷:“徐副總這麼篤定?難不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言行討人嫌,本就欠罵?”
徐一凡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麼直白地懟他。
白時予卻懶得看他錯愕的神,側繼續往前走,余掃過他故作瀟灑的慵懶姿態,輕聲嗤了一聲,語氣清淡卻鋒利:“倚靠在這,徐副總不會真覺得很瀟灑吧?嘖……”
說完,不再停留,快步走到電梯前,抬手按下下行鍵。
電梯提示燈緩緩亮起。
後的徐一凡回過神,挑了挑眉,快步跟了上來,吊兒郎當的嗓音帶著戲謔的玩味:“這就裝不下去了?終于不演小白兔,原形畢了?”
他從頭到尾都無比好奇。
秦沐川那樣清冷孤高、眼高于頂的天之驕子,邊從不缺家世優越、容貌絕、知書達理的名門淑,偏偏最後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人死死套牢,被迫娶妻婚。
他打從心底里好奇,白時予到底有什麼手段、什麼本事,能把素來淡漠無的秦沐川拿至此。
所以初見之時,他帶著先為主的厭惡與偏見,可心底深,又藏著無盡的探究,總想撕開溫順怯懦的偽裝,看看真實的模樣。
電梯叮咚一聲響起,門緩緩打開。
白時予抬手,下意識往下拉了拉頭頂的帽檐,遮住大半眉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所有緒,徹底打定主意,不再搭理後喋喋不休的男人。
可就在這短暫的沉默里,一段塵封兩世的記憶,轟然涌腦海。
徐一凡。
終于徹底想起了這個人的份。
前世,他是秦沐川最好的兄弟,也是他們圈子里最堅定的秦沐川與喬靜怡的CP頭子。
全網、全豪門圈子里,最先帶頭抹黑、詆毀、散播謠言的人,就是他。
是他逢人便說心機深沉、不擇手段,
是他到散播謠言,說是足秦沐川和喬靜怡之間的第三者,
是他字字誅心,篤定用齷齪手段婚上位,毀了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前世那些鋪天蓋地的謾罵,旁人看時鄙夷嘲諷的目,大半源頭,都出自眼前這人之口。
多麼荒唐,又多麼諷刺。
那些得不過氣、折磨了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的惡意與唾罵,原來全都來自一個——前世從未見過一面、從未有過半點集的陌生人。
素未謀面,無冤無仇。
可他卻憑著片面聽聞、主觀臆斷,毫不留地給釘上了“小三”“心機”的標簽,將推萬劫不復的輿論深淵。
兩世浮沉,今日才第一次真正見到這個人。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人,會對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懷揣著毫無緣由、深固的巨大惡意。
帽檐之下,白時予的眼眸徹底冷了下來。
眼底所有的淡然、忍、敷衍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微涼的荒蕪與徹骨的嘲諷。
過往種種委屈、難堪、狼狽,悉數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