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空氣驟然沉靜幾分。
聽見徐一凡的話,秦沐川眉宇驟然鎖,眼底殘存的淺淡暖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的冷沉。他脊背直,語氣堅定且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一字一句清晰出聲:“你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
“我從來沒有等過。我和喬靜怡,早在當年毅然出國、轉離開的那一刻,就徹底結束了。”
過往的執念早已塵封,所謂的等待,不過是旁人一廂愿的揣測與流言。
這麼多年,他守著的從來不是舊人,只是一段無人圓滿的過往而已。
可這番話落在徐一凡耳中,卻半點沒有說服力。
他下意識咂了咂,眼底寫滿了明顯的不信。相識多年,他太清楚喬靜怡在秦沐川過往里的分量,哪是一句結束,就能徹底一筆勾銷的。
只是看著秦沐川驟然沉冷的神,他識趣地沒有再繼續抬杠,默默下了心底的疑。
厚重的書房門隔絕了外聲響,閉的空間里,兩人這番關于舊人與真心的拉鋸與對話,樓下的白時予一無所知。
廚房的碗筷早已被細細清洗干凈,擺放得整整齊齊。
屋依舊殘留著方才熱鬧飯席的余溫,喧囂褪去後,只剩無邊的空寂冷清。
白時予獨自走到天臺,輕輕帶上了推拉門。
晚風習習,裹挾著夜晚微涼的氣息拂來,吹散了室的煙火氣,卻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空茫。
安靜地倚靠在欄桿邊,抬眸向遠連片的樓宇。夜濃稠,千家萬戶燈火次第亮起,星星點點的暖鋪展開來,溫包裹著整座城市,每一盞燈火之下,大抵都是闔家安穩的暖意。
唯獨,格格不。
重生回來的這些日子,心底始終縈繞著一層不真實的虛幻。
明明周遭的一切都無比鮮活,溫熱,時流轉、人事景都真實可,可總像一個局外人,靈魂懸浮在這片天地之外,冷冷旁觀著眼前的一切。
前世的傷痛太深,刻骨的恨意與絕糾纏不散,哪怕重活一世,僥幸得來重來的機會,也依舊填不滿骨子里的孤獨。
沒有歸屬,抓不住眼前的安穩,也看不清未來的前路,日復一日游離在人間煙火之外,孑然一,無人相依。
晚風輕輕額前的碎發,白時予垂下眼眸,纖細微涼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著溫熱的,作輕又虔誠,帶著無人知曉的期盼與忍。
在心底默默細數著時日。
再過幾個月,上一世那個無緣相見、未能降臨世間的孩子,就會好好地回來了。
那個可憐的小生命,前世來不及看一眼這個世界,便隨的絕一同隕落,為這輩子最大、最無法彌補的憾與心口永久的傷疤。
這一世,上蒼垂憐,讓重歸過往,也讓有機會重新擁有這個孩子。
在他安然奔赴而來之前,一定要好好調養,養好氣,平心所有的疲憊與傷痕。
不要轟轟烈烈,不要富貴榮華,只求護腹中孩兒一世安穩。
這一世,拼盡所有,也定會護住他平安,讓他順順利利降臨世間,無憂無慮長大。
思緒漸沉,白時予的眼底覆上一層淺淡的霧,心底早已做好了全盤的打算。
等喬靜怡,那個盤踞在秦沐川過往里的白月,徹底歸國、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就果斷放手,帶著腹中孩子安靜離開。
不會糾纏過往,不會貪片刻溫,更不會蹉跎在這段本就不屬于自己的婚姻里。
本就是差錯的捆綁,本就隔著無法逾越的過往與執念。
沒有這個多余的人橫其中,秦沐川和喬靜怡這對世人眼中天造地設的舊人,應該能更快的放下所有隔閡,順遂圓滿,過上所有人期盼的幸福生活。
而,只需帶著孩子,尋一安靜無人的地方,歲歲安然,平安度日,便足矣。
夜溫,燈火綿長,孩獨自佇立在晚風之中,眉眼清冷淡然,心底卻藏著最溫的期許,與最決絕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