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嬸兒——”
是個濃眉大眼的姑娘。
姑娘端著個饃筐,里面還冒著熱氣兒。
著一件花襯衫,黑子,眼睛在看到喬清妍時,腳步頓住,詫異了幾秒
曾玉梅系著圍從廚房里跛著走出來,看到來人,笑盈盈道:“春芽,你怎麼來了?”
春芽視線掠過院子里的窗戶上到著的喜字,角的弧度有點僵:
“嬸子,我媽蒸了些棗饃,讓我給你送來。”
“誒,你媽真是有心了。”曾玉梅接過來饃筐,把饃饃放進廚房,又把饃筐還給春芽。
抓了把糖塞到春芽手里,“春芽,那是你...”
曾玉梅話語卡住,一下子犯了難,兒媳婦今年才十九,比勁野小了五歲。春芽也比大,嫂子是不是不大合適?
忖度片刻,曾玉梅才向他們互相介紹道:
“這是清妍,你勁野哥的媳婦兒。”
“清妍,這是住下邊的王家姑娘,王春芽。”
春芽沒說話,角輕微地向下撇了撇,不不愿朝喬清妍微微頷首。
清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的眼睛似乎紅紅的,跟那籠子里的兔子似的。
“春芽,我看看鍋去,你也別走了啊,晌午就在這兒吃吧。”曾玉梅沒注意到春芽的異樣,拍了拍的肩膀,進了廚房。
四下靜下來,春芽率先開口,“你喬清妍?你姐陳曉夢?”
腦海中想起之前和陳曉夢一起幫工摘豆角時,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我妹妹從小在城里長大,打心底瞧不起我們農村人,嫌鄉下臟。”
“人還懶,在家啥活都不肯干,整日支使我媽,還挑三揀四。”
“仗著生得好看,跟村里好幾個男人都不清不楚,曖昧得很。”
“還總穿我的裳,向來把我當眼中釘,自己做錯事,反倒全都栽贓到我頭上……”
喬清妍不想提陳曉夢,心里也不再認是自己姐姐,聲音沉了幾分:
“陳曉夢的確是我後媽的孩子,但不是我姐。”
姿站得筆直,語調清冷疏離。
春芽心底暗道:果真和陳曉夢說的一樣,是個倨傲的孩。
姐和後媽對那麼好,卻把關系撇的一干二凈。
還有,曾嬸兒腳不好,在廚房做飯,也不說去搭把手,就等著吃現的。
嫁過來第一天就這樣,以後還不定怎麼折騰曾嬸呢。
這是娶了個祖宗回來吧。
凝著眼前的喬清妍,上上下下將打量了一番。
連,花邊小白,皮白得像水豆腐,自己雖然也不黑,但站在跟前,氣質遜不。
尤其對方那張臉,秀靈,溫婉可人,連看了,都挪不開眼。
真是一副狐貍長相,勁野哥要是看到了,魂都要被勾走。
想到這兒,春芽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氣氛安靜了一會兒,喬清妍跟不,尋不到什麼話題寒暄。
好在春芽悶聲應了句,便朝著廚房方向跟曾玉梅打了聲招呼,轉離開了蕭家。
不多會兒,午飯做好了。
這頓午飯是喬清妍回到農村這兩年,吃得最香的一頓。
紅燒,炒青菜,還煮了瓜湯,香噴噴的米飯擺在桌上,香味俱全。
蒸米飯的時候,曾玉梅在米飯上面煨了南瓜,南瓜蒸出來糯香甜,米飯自然也沾著南瓜的香氣。
在喬清妍遙遠的記憶中,媽媽也這樣蒸米飯。
“味道咋樣?合不合胃口?” 曾玉梅滿眼期待地著。
喬清妍放下筷子,坐得端端正正,認真答道:“特別好吃,嬸兒。”
曾玉梅笑得眉眼都攏在一起,不住地往碗里夾菜。
整只最的兩個,一個夾給喬清妍,一個分給了朵朵。
這只老母養了一年多,本是留著再養些時日賣掉換錢的,可新媳婦第一天過門,哪能委屈了吃清湯寡飯?
曾玉梅索忍痛,直接把燉了。
喬清妍垂眸看著碗里快要堆小山的菜,連忙開口:
“嬸兒,您快吃吧,別再給我夾了,這些我都要吃不完了。”
朵朵坐在板凳上,大口拉著碗里的米飯和菜,吃得津津有味,吃了一碗還要一碗。
這孩子胃口可真好,喬清妍心想。
向來飯量淺,每頓小半碗米飯配幾口菜便飽了。
從前在喬家,每逢陳秀英燉,永遠先往自家閨兒子碗里添,再到喬年山。
只要喬清妍的筷子稍稍往盤靠近些許,陳秀英尖刻的目立刻就剜了過來。
本也不貪圖一口,可那種被冷落、被苛待、被排的滋味,實在不好。
而今在飯桌前,被素未謀面多久的婆婆這般樸實熱忱地疼惜照料,喬清妍鼻尖忽然一酸,心頭泛起暖意。
抬手也給曾玉梅碗里夾了塊,溫聲道:“嬸兒,咱們一起吃。”
-
另一邊,春芽一出蕭家院門,眼圈當即就紅了。
抬手用手背抹了把眼角,悶悶不樂地往自家走。
媽慶梅一瞧見回來,便問:“棗饃給你曾嬸送到了?”
“嗯。”春芽淡淡應道。
“那勁野新媳婦長得咋樣?好看不?”慶梅舉著鍋鏟好奇地向閨打聽。
“您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長得什麼樣?妖樣。
春芽心煩地踢開腳邊擋路的凳子,徑直回了自己屋。
“我這不是沒空嗎...”慶梅著閨的影,揚聲問:“好好的誰惹你慪氣了?”
“沒人惹我!” 春芽悶聲回了句,“砰” 地關上房門,撲倒在床上,淚水順著指不住往下淌。
“這孩子,一天天的,小脾氣倒不....”慶梅自顧自地嘟囔了一聲,轉頭進了廚房。
春芽午飯也沒吃,趴在床上獨自哭了一下午。
臨近傍晚時,爹王建國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春芽聽見爹媽在院子里說話。
“方才在路上撞見勁野那小子了。” 王建國一邊洗手一邊開口。
“咋了?他今兒新婚,沒在家陪著新媳婦?”
王建國搖了搖頭:“我看他往志杰家去了,說今晚就擱志杰那兒歇著。”
“什麼況,他今兒個結婚,新娘子在家等著,他還不回家?”慶梅詫異。
“我哪知道,”王建國洗了手,聲催道:“快盛飯,老子死了。”
慶梅撇了下,跑到廚房盛飯,又朝著里屋大聲喊:“春芽,出來吃飯!別整日躺著了!”
“真是越大越懶,從白天睡到天黑,飯也不知道起來吃……”
春芽從屋里猛地拉開門,從臥室里走出來,急切地看著王建國:
“爹,你說勁野哥今晚要在志杰哥家里睡覺?”
“嗯。”王建國正躬著在櫥柜里翻找茶葉,抬眼瞥見兒,“你眼睛咋了?咋這麼紅?”
“沒事,眼睛的。”春芽湊到跟前,忍不住追問,“他今天結婚,為啥不肯回家住啊?”
王建國隨口答道:“男人新婚當夜都不愿歸家,擺明了是不滿意這門婚事,不想面對新媳婦。”
這話耳,春芽臉上轉為晴,“真的嗎?”
“嗯。”王建國沒注意到閨的神態,了點茶葉放進碗里,“去,去廚房把暖瓶拿來。”
“好。”春芽笑著清脆應道。
轉瞬夕落山,暮籠罩了整個村莊。
鄉下睡得早,村民們吃過晚飯收拾妥當,七八點便早早歇下了。
喬清妍沖完涼,坐在那間心布置過的婚房里。
房間不算大,一張炕,上面堆著幾床新被子,其中有從家里帶過來的新被褥。
靠墻有個木柜,看得出是新打的,已經把自己的服放了進去。
這間屋子空氣潔凈,報紙是新糊上去的,窗戶上著喜字,窗臺上擺著一小盆麗的蘭花。
喬清妍看到里側的墻邊有個門,聯通著另一個單間,今日問婆婆那間屋子是什麼,曾玉梅說是蕭勁野原先住的,讓隨便參觀。
已經這個點了,看來蕭勁野今晚不會回來。
喬清妍趿拉著拖鞋,輕輕撥開那道藏青小碎花的布簾子。
里間比婚房更小,同樣盤著一張小土炕,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一旁放著幾件換洗。
靠窗的小方桌上,擺著幾個好的泥人偶,想來是朵朵的玩意兒。
很快,嗅覺敏銳的喬清妍立刻嗅到空氣中縈繞著的一男氣息。
那味道并不難聞,反而很清冽......
喬清妍了發燙的臉頰,神經病,看他臥室干嘛。
一個臭男人睡覺的地方,有什麼好看的?
轉拉好布簾,回到自己的新炕上躺下。
薄被搭在纖細的腰間,紅藕臂,發慵懶地落在枕頭上。
沒多久,困意襲來,清妍進了夢鄉。
誰也不知道,在石甸子村,蔣潤生家的婚房里,此刻正上演著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