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清妍俏臉繃,神冷淡,正要再開口辯駁,手邊忽然遞來一只水杯。
“媳婦兒,口了吧,先喝點水緩緩再說。”蕭勁野看著,輕輕把水杯推到手邊。
喬清妍睨他一眼,嚨確實干。
端起杯子里的水仰頭一飲而盡,隨後“當”的一聲,重重擱在木桌上。
清妍抬手了角,腰桿得筆直,看向主位的喬年山:
“爹,倘若這錢你拿過去,你自己吃了喝了用了,我不會說一個“不”字兒。
您畢竟是我親爹,打斷骨頭連著筋,錢花在您上,我心甘愿,半點不心疼。
但是您不該伙同著陳秀英和陳曉夢一起來訛詐我,我吐出200塊嫁妝錢。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您的臉往哪兒擱?”
陳秀英猛地拔高聲音:“喬清妍,你出息了!還敢威脅你爹?世上哪有你這麼冷的姑娘!”
喬清妍沒理,目釘在喬年山臉上:
“這主意是誰給您出的我不管,我把話撂在這兒:今天我不肯出錢,不是不愿幫您,是不能讓某些居心叵測、心不正的人得逞!”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含沙影說誰呢?”陳曉夢噌地站起,手指著喬清妍,嗓門尖利。
今日這場戲,早早就和陳秀英串通好了,母倆打定主意要喬清妍把二百塊嫁妝錢吐出來。
還要瞞著繼父喬年山,讓他以為兩個出嫁閨都盡了孝心出了錢。
到頭來錢財盡數落進陳秀英腰包,喬年山向來不管家里賬目,日子過得糊涂,察覺不出。
蕭勁野見陳曉夢站起來指著自己媳婦吼,臉瞬間冷沉下來
他抬腳踢了踢蔣潤生的凳子:“管管你媳婦,指著人說話,太沒禮貌。”
蔣潤生一臉尷尬,連忙手拉下陳曉夢的手,著坐下:“曉夢,你別激,坐下好好說。”
“我罵誰誰心里清楚。”喬清妍冷聲回道,“爹,有句話千防萬防家賊難防,您別一輩子辛苦勞累出一病痛,到頭來被人蒙在鼓里當牛做馬,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反倒都被人家掏空了。”
喬年山越聽心里越不是滋味,只當是舍不得自個兒的嫁妝錢,故意扯些旁的由頭找事。
陳秀英不干了,一拍大,哭天搶地:
“喬年山,你還管不管你閨了,就任由這麼欺負我?我天天為這個家忙里忙外的持,給你洗做飯,天天省吃儉用。我自己裳爛了補丁疊補丁,不舍得買新的,給你閨結婚湊了200塊嫁妝,比給我自己閨的都多。你們的良心都狗給叼走了?”
喬清妍眸凌厲看向:“省吃儉用?我爹做木匠手藝,一年進項雖不算大,卻也比村里大半人家過得寬裕。家里錢財全都攥在你手里掌著,可每次逢年過節、買菜置,你總哭窮說沒錢,不是朝我爹要,就是想著法子從我這兒摳。”
“還有米面糧油,咱們攏共就幾口人過日子,消耗得比村里三代同堂十幾口的人家還厲害,米缸總是見底得飛快。我倒想問問你,這麼多錢糧進項,到底都花去哪兒了?要不要咱們坐下來,好好掰著賬目算一算?”
沒料到喬清妍會突然提到這茬,陳秀英眼底掠過一慌,強撐著理直氣壯道:
“自然是一家人日常花銷用了!大米難道你沒吃?先前你吃的都是屎?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多貴,一家人吃喝拉撒不要錢啊?還跟我算賬,你算老幾啊,這家還不到你做主!”
兩人正爭執不休之際,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洪亮又咋咋呼呼的嗓門——
“姐,你在家不?”
聽到悉的聲音,陳秀英臉驟然一變,眼神瞬間慌起來。
不等應聲,那人已大步進了院門,語氣急切:
“姐,快給我拿點錢,小麗看上了一臺電視,我這就進城給買去!”
喬清妍偏頭去,微微瞇起眼眸。
認得,這是上次在河邊洗服時聽人家聊起過的那人——陳秀英最疼的大弟,陳亮。
陳亮進門來,才看清屋里滿滿坐了一桌子人。
視線掃過端坐主位的喬年山,他立馬堆起訕笑,撓了撓後腦勺:“喲,姐夫也在家吶。”
喬年山只是冷淡地掀了下眼皮,對這個整日游手好閑、好吃懶做的小舅子,他向來沒什麼好。
當初剛和陳秀英婚那幾年,陳亮就三番五次上門借錢、借糧票票,借走的東西從來沒見還過。
每次登門更是連吃帶拿,就沒有一回空著手走出喬家院門的。
“曉夢也在,清妍也回來了啊。”陳亮全然沒察覺滿屋子繃的氣氛,依舊樂呵呵地自來。
“大舅。”陳曉夢輕聲喚了一句。
“哎,”陳亮應聲,視線掃過蕭勁野時,目了下。
他跟蕭勁野同村,自然認得,只是不怎麼,平日也沒什麼集。
蕭勁野人高馬大,往那兒一坐自帶懾人氣勢,陳亮莫名有些懼他。
他著頭皮跟蕭勁野招呼了聲,蕭勁野微微頷首回應。
接著,陳亮笑容滿面地走向蔣潤生,殷勤出手跟他握手:
“潤生,你今兒是陪著曉夢回門兒的?”
“嗯。”蔣潤生點了點頭。
“好啊,有空跟曉夢一起上我們那兒玩去啊,家里蛋菜啥都有,保管好吃好喝招待你們。”
蔣潤生禮貌應付了句好。
陳亮擺擺手沖眾人道:“你們接著吃飯嘮嗑,我就不添座了,找我姐說句事就走。”
說著便朝陳秀英招招手:“姐,你出來一趟。”
陳秀英瞥了眼臉已然沉下來的喬年山,心底一。
方才陳亮那一嗓子,屋里所有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忙對著弟弟使勁眉弄眼,示意他先暫且回去,別在這時候添。
可陳亮是個傻得冒氣兒的瓜蛋子,哪看得懂他姐的眼神暗示。
“姐,你倒是出來啊。”
陳秀英著心頭焦躁,沉下臉道:“你外甥今日回門,沒有什麼要急事,你過兩天再過來。”
“哎呀,哪能過兩天,我等不及了。”陳亮急得抓耳撓腮。
“你沒看今兒來這麼多人麼?你先回去,明天來找我也行。”陳秀英語氣凌厲起來,再次朝他眼。
陳亮不愿意等:“姐,小麗看中一臺熊貓牌大電視,要三百多塊,哭著鬧著非要我買,說不買就要跟我散伙離婚!你趕給我拿錢,我下午就進城給扛回來!”
這話一出,滿桌寂靜。
喬年山的臉瞬間黑沉如墨,比死老鼠還難看,眼神幽幽轉向陳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