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英慌忙抬手了把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故意對著陳亮裝出為難的口氣：
“你問我要錢干嘛，我哪有錢借給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清妍、曉夢接連出嫁，辦酒席添嫁妝，家里早就花空了積蓄，我實在拿不出閑錢借給你。”
陳亮一聽立馬急了：“姐，你上次可不是這麼說的！你明明跟我說，等清妍和曉夢嫁了人，收了大把彩禮，全都拿來給我！”
陳秀英看著自家弟弟口無遮攔，又氣又怕，手心止不住冒冷汗。
真是個拎不清的蠢貨，就不該一味縱容幫襯他！
余悄悄瞟向喬年山，只見他眉頭死死擰起，臉沉得嚇人。
“我那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陳秀英板起臉，“去去去，先回家去，家里正辦正事，沒空跟你扯閑篇！”
喬清妍抱臂坐在椅子上，一副閑看鬧劇的模樣。
陳曉夢心里清楚，母親一直私下拿喬家東西接濟舅舅，這事萬萬不能讓繼父喬年山知曉。
“大舅，我們家今天忙，你有別的事改日再來吧。”
陳亮本就沒什麼耐心，當即眼一瞪：“大人說話，小孩子！”
又轉頭賴著陳秀英：“姐，我不管，你今日不給我拿錢，我就不走了！”
說著自顧自搬過一條板凳，到桌邊坐了下來。
陳秀英見狀沒法子，只好順手拿了雙筷子塞到他手里：
“亮子，既然來了就坐下吃點，旁的事暫且別再提。今兒是閨們回門的大喜日子，別惹你姐夫心里不痛快。”
話都暗示到這份上，想來陳亮總能聽出幾分意思。
陳亮著筷子夾了粒花生米丟進里：“姐，我懂你的意思。”
陳秀英心底稍稍松了口氣。
陳亮瞥了眼角落里網兜的禮品，嘟囔：
“今天你倆閨回門，拿了那麼多好東西回來，你就是想獨吞，不想給我。
姐，你變了。以前你有好東西從來不藏著，米面糧油都給我分。
看看你現在這小氣勁兒，我還是不是你親弟弟了？”
此話一出，喬年山的臉更加黑沉如鍋底。
真是不打自招啊！
怪不得他總覺得家里糧票、布票、糧油消耗得比別人家快。
原來自己起早貪黑做木匠辛苦，不要養活自家老小，還要平白養著小舅子一家！
陳秀英心思轉得極快，連忙道:
“亮子，你說話越發沒個分寸了。往日幫襯你們，那是看你們日子過得艱難，是你姐夫特地囑咐我，拿點糧食接濟一二。
雖然就那一兩回，你不恩記著你姐夫的分，怎麼反倒越發得寸進尺了？”
轉頭又對喬年山說：“年山，這事兒你知道的，就是那年地旱，家里收不好，也沒吃的，你讓我拎了點糧食送去娘家。”
喬年山神稍緩，這事兒他確實知道，也是他應允的。
喬清妍見事就這樣被含糊過去，心里有點不暢快，失的表顯而易見。
蕭勁野已經將事猜出個七七八八。
為了幫媳婦出口氣，他不介意推波助瀾把局面攪得更一點。
遂慢悠悠開口，似笑非笑道：
陳亮，最近在哪忙活營生呢？前兩天我還看見你騎著新自行車，載著媳婦在村大壩上兜風，氣派得很吶，今兒怎麼沒騎車過來？”
那輛自行車是陳秀英拿錢給陳亮買的，再三叮囑過，千萬別騎著車來喬家，所以今日陳亮并沒騎來。
此刻聽蕭勁野吹捧他，陳亮一下子飄飄然得意起來：
“嗐，放家里沒騎。我跟你說，我那自行車可是凰牌的最新款，將近200塊錢一輛！”
蕭勁野俊臉笑意更深，順勢夸贊：
“真有本事，瞧著就是凰14型高端款，我只在鎮上車行見過一次，整個十里八鄉，沒幾個人能舍得買下這款好車。”
喬清妍漫不經心夾菜吃：“前幾日聽村里嬸子閑聊，說您家里還添置了洗機？那件真有那麼好用？裳能洗得干凈嗎？”
“亮子，快別顧著閑聊，趕吃菜。”陳秀英心頭一，慌忙出聲打斷二人對話。
一個勁往陳亮碗里夾，想把話題岔開。
蔣潤生目一直若有若無落在喬清妍上，總想尋機會搭話。
聽見說起洗機，也順勢接了一句：
“洗機可不是尋常件，城里職工都難買到，還要憑專用票才能手，一臺價錢抵得上普通工人整整一年的工錢了。”
話音剛落，陳曉夢皺著眉悄悄踢了下他的腳。
陳亮本就聽人吹捧，被幾人圍著討論，尾都快要翹到天上去。
他往里塞了一大塊，抹了抹角油：
“那可不，好用得沒法說！潤生說得半點不差，城里多人有錢都買不著！
置辦那臺洗機可費了我不周折，那洗機票，一票難求，黑市上賣60一張。
前前後後搞這臺洗機花了我兩三百塊錢。”
“大舅，你別再說了！”陳曉夢看著母親臉發白，心慌不已，急忙出聲阻止。
一旁的喬年山眉頭早已擰川字，心底滿是疑慮。
這個小舅子陳亮，從小被家里寵的懶散慣了。
既不肯好好種地，也不學手藝謀營生，整日游手好閑不務正業。
沒正經工作和收，哪里來的錢買自行車、添洗機這些城里人家才舍得置辦的大件家電？
自己一輩子勤勤懇懇守著木匠活，省吃儉用，年年都攢不下余錢，到如今連一輛自行車都舍不得添置。
反倒他這游手好閑的小舅子，日子怎麼過得比他還要寬裕滋潤？
“陳亮，你這些錢究竟是從哪得來的？可別走上歪門邪道干違法的事。放著正經路子不走，早晚要吃大虧。來路不正的錢財，遲早是要蹲大牢吃牢飯的！”
陳亮梗著脖子反駁：“姐夫，你別拿這話嚇唬我！這些錢都是我姐給我的，清清白白來路正得很，哪里就歪門邪道了！”
空氣頓時靜了一瞬。
喬年山神僵住，神錯愕，繼而，眼底涌上怒意，臉逐漸轉為鐵青。
陳曉夢局促不安地來回看著大舅、母親，又看向面鐵青的繼父，尷尬得手足無措，坐立難安。
而陳秀英，止不住抖，垂著眼瞼，不敢抬頭看喬年山。
暖照耀下的空氣似乎被這詭異的沉默鋒利地割開了一道冰冷的大口子。
喬清妍將筷子擱在桌上，端起杯子慢悠悠抿了口水。
”吃飽了？”蕭勁野側過頭，低聲問。
清妍勾了勾角：“看戲看飽了。”
陳亮終于察覺到氣氛不對，看看姐姐和姐夫鐵青難看的臉，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說錯話了。
他趕忙往里塞了一大塊，站起:“姐，我先回去了。下次再來找你。”
說完，便腳步慌地離開了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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