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亮走後,喬清妍從凳子上站起來:
“爹,為啥人家拼命想攛掇你從我手里要回這點嫁妝錢,您明白了吧。您家底兒都被人家掏空了,還真以為人家跟您一心過日子,為了這家好呢?”
“我是您親閨,從小到大,您捫心自問,到底對我這個親閨盡到責任沒有?”
“您給我出這點嫁妝,我念著您的好。您是我親爹,以後老了病了,逢年過節,我還會來看看您。但你要是再繼續這樣拎不清,幫著別人欺負自己親生兒,以後你就算是被陳家這群人當包吃干抹凈坑害死,我都不會管你!”
說罷,轉就往屋外走。蕭勁野也跟著媳婦走出去。
倆人後傳來喬年山用力掀翻桌子的靜,還有陳秀英哭天喊地的聲音。
這把真是不蝕把米!
200塊不僅沒要回來,自己天天拿喬家錢補弟弟的事兒還被喬年山知道了。
喬清妍不管後混的場面,跟蕭勁野一起回家去了。
......
午後斜漫灑院落,鋪了一地暖融融的金輝。
喬清妍支著腮,靜靜坐在院中小板凳上出神,兩只扁鴨子繞著腳邊嘎嘎踱步,來回打轉。
從喬家回來後,一直悶悶不樂。
清妍七歲那年便沒了母親,喬年山本就是個線條的漢子,哪里懂得照料兒家的心思冷暖。
真的很羨慕陳曉夢,起碼媽媽一直陪在邊,母二人遇事總是同心協力、一致對外。
而,從頭到尾,後空無一人。
唯一的至親父親,卻靠不住。
心里清楚,今天回門這場風波,到頭來多半還是會被陳秀英幾句話和稀泥搪塞過去。
喬年山本就是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耳子又,被陳秀英哄上幾句,夫妻倆便會和好如初。
而呢?今日看似占了上風,卻沒半點開心,這并非想看到的場面。
而且,經過這事,在喬年山心里,大概率會落得個攪得家宅不寧的不孝兒名聲。
心頭酸翻涌,喬清妍有點想媽媽,想姑姑一家了。
自從從城里回鄉,這些日子實在心力瘁,整日要和喬家那對心懷叵測的母周旋對峙、鬥智鬥勇。
短短時日,婚約被人橫一腳、未婚夫被搶,差錯又嫁給了蕭勁野這個鄉野漢子。
人生步步都離了自己的掌控,沒有半分如愿。
屋的蕭勁野倚在門口,靜靜凝著那道單薄的背影出神。
看了許久,他回到自己那間小房間,把正在玩泥人的朵朵抱過來。
蕭勁野攤開手心,變出兩顆大白兔糖,朵朵興得眼睛都瞪圓了。
他低聲說:“去,把這顆糖送給你嫂子,我再把手里這個給你。”
院里的喬清妍正陷在惆悵傷里,忽然一道胖乎乎的小影噠噠從後跑過來。
不由分說往手里塞了顆糖,又扭頭一溜煙跑遠了。
起那顆糖,愣了兩秒。
看了看空的院子,然後褪去糖紙,塞進里,甜的香瞬間溢滿口腔。
沒等片刻,小胖墩又氣吁吁跑回來,往手里遞來一塊牛餅干。
不等開口說話,小丫頭又一溜煙跑沒了影。
喬清妍拿著那塊餅干,不知如何是好,最終塞里小口嚼了起來。
一會兒,小胖妞再次顛顛跑過來,往掌心塞了兩江米條。
“朵朵,你別總給我......” 清妍話音未落,小丫頭又跑沒了蹤影。
吃完江米條,朵朵又哼哧哼哧跑到邊,累得滿頭大汗。
上穿的小背心黏在了上,肚子圓滾滾,小短腰松松垮垮掛在屁上,可極了。
清妍溫笑著說:“別再給我送了,你自己吃。”
朵朵悄悄偏頭瞄了眼屋里的哥哥,隨即使勁搖著小腦袋,聲氣嘟囔:“嫂紙,給嫂紙吃......”
正說著,小鼻子一鼓,忽然吹出一個圓滾滾的明鼻涕泡。
喬清妍瞅著憨態可掬的模樣,心頭郁結瞬間散了大半。
一下子沒忍住, “撲哧” 一聲笑了出來。
清甜的笑聲漫在小院里,聽著很是悅耳。
屋的蕭勁野,繃的角也不自覺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喬清妍拿出手帕幫朵朵鼻涕,完,輕輕拍了拍的屁,又把人的小短往上提了提。
“去玩吧,別再來回跑了,都跑出一汗了。”
小胖妞哼哧哼哧又跑開了。
不出兩分鐘,清妍覺邊的地又在震,“朵朵,嫂子不吃......”
話說一半,懷里忽然被塞進一個東西。
一只嶄新又洋氣的白發箍,裝在明包裝袋里。
致得像是包裝好的禮。
那發箍鎮上沒有賣的,清妍只在城里的大供銷社見過。
款式相當漂亮,今年年初才開始流行的時髦配飾,聽說是從港市那邊傳過來的。
之前有一個,被陳曉夢掰斷了,後來一直想要,但沒舍得買。
清妍握著那支漂亮的發箍,心有點兒疑......
站起,朝屋走去。這會兒曾玉梅不在家,除了蕭勁野和朵朵,再沒別人。
一進門,就看到一個稽的場面——
蕭勁野一只手高高舉著,手心里似乎握著一塊餅干。另一只手正著他妹的臉,朵朵在他邊跳著蹦著,想去搶他手里的東西,急得都快哭了。
注意到進來,蕭勁野神立刻變得不自在起來,放下手,把那塊餅干給了朵朵。
喬清妍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這發箍......是什麼意思?”
蕭勁野住他妹的下頜,把小臉轉向喬清妍,“誒,你嫂子問你呢。”
小丫頭里被餅干塞的滿滿的,一雙大眼睛懵懂茫然地著喬清妍。
喬清妍蹙了蹙眉,看向男人:“我在問你。”
“那個...”蕭勁野了鼻子,耳朵漸漸紅了,“是朵朵送給你的。”
“你買的?”
“不是,我有一個朋友......”
“上次早上來家那個?方志杰?”喬清妍更疑了。
撓了撓頭發,想了一會兒又問:“他為啥買這個給我?不會是,不會是......喜歡我吧?”
越說越離譜了。
“,”蕭勁野低聲罵了句臟話,咬牙切齒說:“這是老子買的!”
喬清妍已經習慣了他言語鄙,奇怪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問,“你什麼時候買的?”
“上次進城賣貨的時候。”
上次?那不就是兩人結婚後正式見面的第二天。
清妍表更困了,“你買孩子戴的發箍干什麼?”
蕭勁野都快被這個榆木腦袋氣死了。
“買著玩兒,你不喜歡就丟了!”
“喔......”清妍低下頭看了看手里致的發箍,慢吞吞說:“別丟了吧,多可惜。我喜歡的,這個款式很好看。”
肯定是他買來想送別的姑娘,被人家拒收了。
男人嘛,懂,好面子。
肯定不愿意承認自己給心的姑娘買了個發箍,還被人家拒絕了。
如今倒被撿了個便宜。
“謝謝。”小聲說。
蕭勁野依舊繃著一張冷臉龐,悶悶地應了一聲。
夜後,喬清妍趴在床上,借著昏黃的燈翻開自己的記賬本。
握著筆輕輕寫下日期,在後面工整記著:蕭勁野買白發箍一個,價格5元。
城里的發箍發繩大都一兩塊錢,但是這個發箍,屬于高檔款,之前喬清妍在城里見過同款不同,要五塊錢。
在那行記錄前面,還寫著兩行字:
1983年7月23日,蕭勁野買大白兔糖和餅干,價格折合約十元。
1983年7月25日,備回門禮,婆婆贈予五十元,尚未歸還,待離家前再盡數還予婆婆。
記完今天的賬,喬清妍合起本子,塞回床褥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