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時節，李蓁在綢緞莊挑妥了給婆母裁裳的料子，踏出鋪子上了車，天空忽然落雨，眼見外頭雨勢漸，便對側丫鬟玉珠輕聲說道：“此離都察院衙門不算遠，橫豎無事，咱們順道過去接大爺下衙歸家吧。”
“是，想得周到。”
玉珠應聲，吩咐車夫調轉車頭，徑直往都察院衙門方向而去。
馬車停在衙署口不遠的巷口，李蓁撐一柄油紙傘，緩步朝著衙門口走去。
行不多遠，便見一道悉影也撐著傘迎面行來，正是江嶼。
四目相對，江嶼先是一怔，隨即眉眼舒展，角自然而然揚起一抹溫和笑意。
他本就生得眉目清俊，氣度卓然，這一笑，仿佛連頭頂低垂的雲都被撥開了幾分。
“阿蓁，你怎的特意過來了？”
江嶼腳步加快幾分，快步走到前，目含著意輕聲相詢。
李蓁淺淺頷首，聲回道：“方才出來給母親置辦料，想起你晨起出門時天晴尚，說不準未帶著雨，便順路來迎一迎你。”
說話間，目不經意掃過江嶼手中所持的雨傘。
那傘瞧著是尋常素面青竹骨傘，樣式簡約大方，原是男子常用的模樣，唯有傘柄系了一枚淺櫻的流蘇墜子，在風中微微晃，顯得有些突兀，
江嶼察覺到的目，神未有半分異樣，從容淡笑道：“今早出門匆忙，果真忘了攜傘，這一把是方才臨時從衙門門房隨手借來暫且用的。”
李蓁聞言只淡淡應了一聲，并未再說什麼。
二人并肩撐著傘，緩步往巷口走去。
沿途不剛散值的同僚途經此，見二人雨中相依相伴的模樣，皆是笑著開口打趣，句句都夸贊江史與夫人深意篤，惹人艷羨。
江嶼聞言亦是坦然含笑，隨口與眾人說笑寒暄幾句。
待閑話過後，他便護著李蓁一同走到巷口，一同登上馬車，伴著淅淅瀝瀝的雨聲，返程回府。
細雨淅瀝，暮沉沉。二人同乘馬車歸府，下車宅時，江嶼將那柄借來的雨傘隨手遞與門前值守的小廝，便側手，溫牽住李蓁的手，并肩往後院走去。
夜深後，夫妻二人臨燈對坐，細細復盤氏五十大壽的籌辦事宜。
從賓客席位、宴席菜式，到壽禮陳設、府中布置，一樁樁細細斟酌，查補缺，將各細節盡數捋得妥帖周全，方才預備安歇。
榻上帳幔輕垂，二人并肩躺下，屋寂靜無聲，唯有窗外細雨敲窗，簌簌作響。
李蓁想起今日晚飯時，阿芙胃口不佳，吃了兩口便吐了出來，很是憂心。
阿芙自胎中便基不足，生下來時險些沒命，這兩三年來，全靠太醫院的周飛白太醫問診調理，才漸漸有了起。
只是正月里，周太醫奉旨離京公干，歸期遲遲未定，李蓁輕聲嘆道：“也不知周太醫何時才能回京，只盼著他歸來之前，阿芙能安穩度日，莫犯舊疾。”
江嶼自便與周飛白相識，二人誼深厚，相莫逆。
他抬手，輕輕將李蓁攬懷中，輕著的肩膀，語聲溫安：“你莫過度焦慮。我瞧阿芙這陣子氣好了不，子早已比往年強健許多。清揚兄臨行前留下了固本調理的方子，咱們只需按時給孩子服藥靜養，定然無礙。”
李蓁靠在他肩頭，心底的憂慮半點未減，只輕輕嘆了口氣：“也只能如此了。”
燈下溫存繾綣，江嶼著懷中人溫婉沉靜的眉眼，低頭輕輕吻了吻的額角，本意是想紓解的焦慮，可二人早已許久未曾親近，溫的層層遞進，不知不覺間，江嶼便漸漸難抑。
彼時李蓁之父李慎之離世尚未滿一年，為兒，需守齊衰之孝，為期一年，不可行房歡愉；而江嶼為婿，只需服緦麻孝，守孝三月便可。
算下來，二人已有大半年未曾溫存親近。江嶼素來深妻子，此刻難自，有些把持不住，呼吸漸漸重起來。
李蓁連忙微微用力，溫又堅定地從他懷中掙開來，眼底帶著幾分歉疚，輕聲說道：“夫君，再忍一忍吧。我孝期未滿，還有三個月呢。”
禮教規矩在前，素來恪守本心、謹守孝道，絕不敢違禮妄為。
江嶼聞言，瞬間清醒大半。他閉目深吸幾口氣，強行下心底翻涌的愫與燥熱，結微微滾，嗓音變得低沉沙啞：“是我不好，阿蓁，是我失了分寸，不該這般。”
李蓁抬眸著他忍的模樣，心頭微，輕聲詢問：“夫君，你是不是很難？”
江嶼抬手，指腹輕輕挲過臉頰細的，眼底滿是溫繾綣：“些許罷了，無妨。”
他緩緩起，輕聲道：“我去一趟凈房，你先睡，不必等我。”
外間雨聲淅瀝，李蓁獨自躺在榻上，等了好一會不見江嶼回來，困意上頭，漸漸睡去。
同一個雨夜，陳庭序踏進了明月橋別院
張清蕙捧著一盞熱茶上前，見他神冷峻，正要屈膝行禮，便聽陳庭序淡淡開口：“不必多禮，坐吧。”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張清蕙一滯，只得不尷不尬地坐在下首，有些怕他，不敢抬眼直視他面容，垂著眉眼，纖手輕攏擺，靜靜候他吩咐。
可半晌過去，上座的陳庭序始終默然不語。
屋燈火幽微，窗外連綿雨聲沙沙耳，將這份死寂襯得愈發抑。
張清蕙心下忐忑，終究按捺不住，悄悄抬眸飛快瞥了他一眼，微微咬，鼓起勇氣低聲試探：“大人……今夜可要歇在此？”
自陳庭序將贖出、安置在這明月橋別院那日起，便告訴，他救并非出于私，另有籌謀，讓安分住著，待日後時機，自會放離去。
起初張清蕙心底尚且存著幾分自負。容貌出眾，素來有京中絕之名，總覺得世間男子無一不好，不信陳庭序常年出此地，會真的對自己毫無心。
可這數月以來，陳庭序前後只來過兩回，每一次都只是問詢秦家一些舊事，半句閑言都無，更無半分逾矩姿態。
時日久了，張清蕙也漸漸熄了攀附他的心思，這才另謀出路，與江嶼有了私。
只是今夜陳庭序冒雨前來，久坐不語、神難辨，氛圍格外不同。
張清蕙暗自揣測，他終究是尋常男子，難免有孤寂難耐之時，便放下段，主開口邀他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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