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蕙自恃容貌傾城，又自認頗懂男子心思，見陳庭序今晚久不言語，只當他心有搖擺，便壯著膽子，將那句留宿的話說了出口。
誰知陳庭序聞言，面倏地一沉，眸中寒意更甚。
“秦大，”他聲音冷得像冰，“本當初便言明，救你不過是權宜之計，各取所需罷了。聽聞前些日子惠安公主掌摑于你？倒是我連累你了。回頭我讓人送一百兩銀子來，權當補償。”
張清蕙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憤死，暗恨陳庭序不解風，面上卻只能低眉順眼，聲謝過：“謝大人恤。”
陳庭序端起茶盞，又道：“你往後有何打算，不妨直言。”
張清蕙心頭一轉，他怕是已知曉與江嶼之事，這是在試探。
咬了咬，聲道：“大人，眼下說打算還為時尚早。我這般境，尚不知旁人心思，只求大人再收留一段時日，容我思量。”
“你是謀算著做妻，還是做妾？”陳庭序蹙眉問道。
張清蕙聞言，只覺荒謬，苦笑一聲：“大人說笑了，這世道，由得我選麼？”
陳庭序一想也是，張清蕙現在還是奴籍，給江嶼做妻是不可能的，怕是連做妾都困難。
恩師李慎之當年招婿時的要求——終不得納妾，哪怕無子亦不可，江嶼就算與張清蕙有私，想來也只會養在外面。
陳庭序冷聲道：“江家不是那麼好進的。江嶼當年向他岳丈立過重誓，絕不納妾。而你，又憑什麼覺得你能同他的正妻相比？”
這話中了張清蕙的痛。
如今雖落魄，卻也曾是京中數得上的閨秀，論容貌家世，何曾輸給李蓁？只因夫家獲罪，才一朝跌泥潭。
到底還有幾分氣，忍不住頂了一句：“大人，此一時彼一時。李老大人……已然不在了。”
陳庭序聞言，覺得荒謬，不愿與張清蕙繼續說這荒唐事，話鋒一轉，問起了正事：“秦家那邊，可曾聯系過你？”
張清蕙搖了搖頭，神黯然：“樹倒猢猻散，我一個弱子，他們聯系我作甚？”
陳庭序將張清蕙贖出來幾個月了，秦家若真有心，這幾個月早該有靜了。
如今惠安公主已嫁人，他“斷袖”的帽子也借著張清蕙摘了大半，再留著，已無多大意義。
“你的奴籍仍在我家，再過一陣子，你尋到出路了，我再把放良文書給你。這宅子我賃了兩年，銀錢已付，你可安心住著。”
他站起，整理了一下袖，“雲英是我的人，我會帶走。另給你買了個丫鬟、一個婆子使喚。明日再送些銀錢來，往後，你好自為之。”
這話，意思便是往後不會再管張清蕙了。
說完，陳庭序竟不再看屈膝道謝的張清蕙一眼，轉便出門了雨幕之中。
張清蕙僵立在原地，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是激陳庭序的，畢竟秦家出事，連父母兄弟都不敢贖，是他給了一方棲之所。
可他待那般冷，又讓憤難當，仿佛是什麼腌臜之。
咬了牙關，指甲嵌進掌心。總有一日，要讓這些人看看，只要活著，張清蕙就還能翻。
這時，丫鬟雲英收拾好包袱過來辭行。
這幾個月相，雲英著實有些憐，便委婉勸道：“，秦家出事也過去些日子了，風頭早過了，那些大人不會跟您一個子計較。您還是尋個好人家，安安穩穩嫁了吧。江大人他……待您那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雲英伺候，豈會不知張清蕙上的傷痕？每次同江嶼幽會，屋里傳出的抑痛，張清蕙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讓不敢細想。
張清蕙知道雲英是好意，勉強笑了笑：“雲英，多謝你。我會好好想想的。”
說著，從腕上褪下一枚白玉手環，是要套到雲英手上。
雲英慌忙推拒，張清蕙卻道：“收下吧，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雲英推辭不過，只得含淚收下。
次日，張清蕙剛起來沒多久，便接到江嶼傳來的消息，請午間去一趟春風樓雅間。
張清蕙到時，江嶼穿著服坐在桌邊，見推門進來，他一言不發，起反手將門閂落下，又搬過一張黃花梨圓凳，死死抵住了門板。
張清蕙還未及開口，已被江嶼一把攥住手腕，反剪著按在了墻壁上。
他作暴，開擺時，帶起一陣涼風。
“唔……”張清蕙吃痛，剛想出聲，他的手便死死捂住了的。
門外走廊上，腳步聲雜。有客人低聲說話，有小二端著食盤穿梭，吆喝著“讓一讓”。
張清蕙張地渾僵，可後的江嶼卻像是被這危險的氛圍刺激得愈發，呼吸重，作愈發狠戾。
他昨夜徹夜難眠，滿腔的邪火無發泄，就連夢中也是這檔子事，此刻終于得到釋放。
良久，一切歸于平靜。
江嶼癱坐在太師椅上，大口著氣，額上還掛著汗珠。
張清蕙默默整理著凌的衫。
時值仲春，桌上擺著幾道時令菜，其中一盤冰鎮熗筍，極為清爽。很對江嶼胃口，便多吃了幾筷子。
張清蕙卻毫無胃口，只拿著銀箸撥弄著碗里的飯粒。半晌，低聲道：“再過幾日，是姨母生辰吧。”
江嶼夾菜的作一頓，冷笑一聲：“難為你還記著。”
張清蕙垂下眼簾，聲音溫順，“我想著，該備一份賀禮送去，聊表心意。”
“賀禮？”江嶼像是聽到了笑話，角勾起一抹譏誚，“那倒不必。我母親怕是消不起你的賀禮。”
張清蕙輕輕嘆了口氣，抬起頭，眸中似有淚：“表弟，當年的事都過去這麼久了，何必一直掛在上。我也是真心想給姨母祝壽……”
江嶼放下筷子，惻惻地盯著，一字一頓道，“我再說一遍，你別送賀禮。我家娘子聰穎得很，我不想察覺什麼。”
張清蕙子一，像是被他的眼神嚇住，怯懦地了肩膀：“我……我知道了。不送便是。”
低下頭，掩去眸中那一閃而過的寒。
江嶼只當馴服了，又夾了一筷子冰鎮春筍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