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離散衙尚有一段時辰，江嶼走到右僉都史徐晉前，拱手沉聲稟報：“大人，下打算前往吏部，調取近年京察卷宗翻閱，特來請您簽發通行勘核。”
徐晉接過文書，落下私印遞給江嶼。
江嶼收好勘核，臨行前又開口稟道：“若是查檔耗時過久，下今日便不再折返衙署。”
“知曉了。”徐晉微微頷首叮囑，“卷宗之事務必細細核查，不可疏。”
“下謹記。”江嶼躬告退，轉離去。
他持著勘合前往吏部辦妥接，徑直走架閣庫埋頭查閱文書。
待到申時剛至，江嶼便早早離開吏部，循著小路往流雲巷而去。
江嶼影拐巷陌時，一間宅院門悄然探出一道人影，靜靜著江嶼推門宅，眸沉沉，深意難辨。
那人正是陳庭序，片刻後他收回視線，轉踏自己租賃的院落。
院廳堂里，明心正對著幾名秦家舊僕細細盤問諸事，一旁明理執筆伏案，將有用言辭一一落筆記錄。
秦家被定罪名乃是私造兵，涉嫌謀反。
可當初刑部與都察院聯手查抄府邸，僅僅搜出數十副劣甲胄，外加五十柄銹跡斑斑的長矛，數量寥寥，實在難以支撐謀逆重罪。
是以，秦家雖敗落了，但懲的并不算重，不過是男丁流放，眷發賣。
陳庭序直覺此案另有，絕非表面這般簡單。先前他將張清蕙贖出安置，又收攏一眾秦家舊人留存問話，皆是為找出真相。
他靜靜立在一旁聽著明心問詢，目微微放空，心緒紛，不知暗自思忖著什麼。
不多時，盤問作罷，明心轉頭看向陳庭序：“二爺，您可有還要問的事宜？”
陳庭序輕輕搖頭，抬手示意明心隨自己走到屋外，向隔壁院落方向，低聲吩咐：“那宅院里現下有幾名下人，都是何等來歷？”
明心據實回話：“是江大人雇來照看宅院的一對母，平日里婆子守著大門，還有一名十來歲小丫頭在後院打雜燒水。”
“往後你閑暇之時，便主與那守門婆子走好。”陳庭序淡淡吩咐，“只以鄰里份相便可，不要暴份。”
明心應聲領命，卻滿心疑，不解主子這般安排究竟用意何在。
其實就連陳庭序自己，也說不清這般步步留意窺探，究竟是出于什麼心理。
他眸沉沉凝著隔壁院落，那院中立著一株合歡樹，暖風拂過枝葉輕晃，艷花簇隨風搖曳。
院墻之，合歡樹下，窗欞約傳出抑的。
臥房之中，張清蕙褪去外，脊背在外，整個人伏在床沿。江嶼衫齊整立在後，手中握著一條韌皮鞭。
“啪！”
脆響驟然劃破屋靜謐，鞭狠狠落在皮之上。
張清蕙眉頭蹙起，強忍劇痛，一聲悶哼不控制溢出間。瑩白之上，轉瞬便浮現出一道刺眼的鞭痕。
江嶼牙關咬，眼底翻涌戾氣，冷聲呵斥：“不知好歹的東西，如今倒是說說，究竟是誰配不上誰？”
張清蕙眼眶蓄滿淚水，聲音哽咽微弱：“是我……是我配不上表弟。”
聽聞這話，江嶼心頭郁結稍稍散去，神緩和幾分，隨手將皮鞭丟落在地，抬手開始解去自衫。
屋未曾斷絕，只是方才滿是痛楚，漸漸換作另一番曖昧繾綣的低。
又過了幾日，明心神帶著幾分疑慮，上前向陳庭序回話：“二爺，這幾日小人時常與流雲巷隔壁院中的婆子閑話往來，聽聞一樁頗為古怪的事。”
陳庭序抬眸淡淡看去：“哦？說來聽聽。”
“那婆子的兒在後院打雜伺候，小姑娘如今十二三歲，私下跟母親念叨，江大人前去并非與秦大溫存私會，反倒常有之舉。小丫頭數次聽見鞭子打之聲，還屢屢聞得秦大呼痛的聲響。”
陳庭序聞言微微頷首，心中不由得生出疑。
難不往日自己所想皆是錯覺，二人之間并無私，反倒存有積怨，江嶼頻頻登門，不過是借機發泄心中憤懣？
“去將雲英喚來。”
不多片刻，雲英緩步行禮。陳庭序開口問詢：“你長久伴在秦大側伺候，可曾見過上帶著傷痕？”
雲英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作答：“回大人，確實見過。每每與江大人見過面後，秦大上總會添新傷。”
確鑿的答復落在耳中，陳庭序心頭疑雲更重。
張清蕙絕非愚鈍之人，倘若江嶼只是一味施暴泄憤，又為何次次甘愿赴約，不肯遠離？
想到張清蕙原是秦家的兒媳，難道江嶼也在查秦家的案子？甚至不惜用私刑？
陳庭序這樣想著，臉忽然沉重起來，若真如此，他倒要好好查一查。
你道陳庭序明明是個極聰明的人，為何參不江嶼和張清蕙的這點，只因他自便一心埋頭書卷，時苦練功夫，後又發讀書，仕之後，整日周旋律法與公務之間，平日里自持端方，不近脂，更不屑流連勾欄酒肆，那些男之間旖旎曖昧的癖好，他又怎能知曉。
又過兩日，明心前來稟報，稱秦家一位老管家忽然憶起舊事。陳庭序當即前去問話。
老管家沉許久，道出一樁蹊蹺賬目：秦家往年賬面上，每年都會劃出三千兩白銀送往丹，名義上說是購置田產，可這幾年下來，他從未見過地契文書送回金陵。
陳庭序立刻察覺此事暗藏貓膩，決定派人暗中前往丹查探底細。
走出院門，他目向隔壁，轉頭吩咐明心：“取些銀兩打點那守門婆子，就說我有意購置宅院，想來院中打量格局，若是合意，便打算將兩院落打通擴建。”
那婆子本就貪慕銀錢，心中暗自盤算，今日并未聽聞租住的兩位主子會登門，收下這筆錢財也無礙。況且明心送來的銀兩，足足抵得上自己半年勞作所得，當即了心思。
收妥銀錢，對著陳庭序叮囑道：“這位老爺只管進去瞧瞧便是，切莫隨意挪屋件。”
陳庭序微微點頭示意，抬腳邁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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