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院落在巷尾深,遠離正街,高墻遮徑,很符合許多兇犯挑選的作案場地。
陳庭序突發奇想進來,只為求證猜想,找尋蛛馬跡。
這間小院平日里有人居,環境清幽雅致。
陳庭序行至院中合歡樹下,腳下石板常年蔭蔽,生出厚厚青苔,腳下一險些踉蹌。
穩住形後,他正打算移步正屋,查證是否真是江嶼設下的“刑房”,院外忽然響起婆子的說話聲。
“,您怎麼突然來了,可是有什麼事?”
陳庭序眉峰驟然蹙起,來不及多想,閃躲進一旁廂房,輕輕合上屋門。
這間廂房陳設簡陋樸素,瞧模樣已是許久不曾有人居住。他稍稍放下心來,料定二人不會踏此,暫且藏等候,尋時機再。
隔壁屋子傳來小丫鬟怯生生的問話聲:“怎麼忽然過來了?不曾聽聞松香小哥提前通報,奴這就去燒熱水可好?”
接著,張清蕙的聲音緩緩響起:“嗯,現下便去燒水吧。”
陳庭序暗自犯難,方才時已看清,灶房恰好坐落于廂房正前方。
此刻若是貿然出門,必定會迎面撞見打水燒火的小丫鬟,一時之間,竟被困在了廂房之。
院響起小丫鬟的招呼聲,跟著腳步錯落,屋門開合響接連傳來。
張清蕙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疑:“晦之,今日怎忽然喚我過來?”
廂房的陳庭序聞聲心頭一凜,“晦之”好像是江嶼的字。
接著他便聽到了一道冷沉的男聲,著幾分不悅:“誰準你直呼我的字?稱我江大人便是。”
張清蕙聞聲收斂語氣,聲喚了一聲江大人。
下一瞬,江嶼語氣驟然冷,徑直下令:“把衫褪了。”
陳庭序立在暗,只覺渾不自在。
明知此地不宜久留,更不該竊聽旁人私,可倉促之間無從,只得按捺心神等待時機。
“俯趴好。”
命令聲落下,轉瞬便響起皮鞭破空的脆響,張清蕙抑的痛呼也隨之傳出。
陳庭序雙目微睜,先前判斷的果真屬實,江嶼竟真的對張清蕙用私刑。
“表弟……實在疼得厲害,手下輕些吧。”
陳庭序聽隔壁的靜,不似尋常纏綿,看來江嶼確實是對張清蕙心存怨懟,借鞭撻發泄中怒火。
他記得二人的母親是表姐妹,兩人自一同長大,莫非江嶼往日對張清蕙有心,終究未能如愿相守,才生出這般復雜糾葛?
還是江嶼想從張清蕙上挖出秦家一案的真相?
江嶼位雖低,卻也可以面圣,倘若他想借秦家一案做文章,以此討好或者針對某人,也不是不可能。
陳庭序思量之際,隔壁屋的聲響陡然變了意味。
縱使陳庭序未曾經歷男事,也分明辨得真切,方才滿是痛楚的已然全然不同,再也不見半分痛苦之意。
他又氣又窘,方才的釋然盡數消散,氣得是原來江嶼終究還是負了家中妻室;窘的是堂堂君子竟困在此聽私,這般行徑實在有違君子之道。
暮春傍晚風氣溫和,并無燥熱之,可陳庭序面頰卻漲得通紅,心頭百般煎熬,只盼屋靜早些停歇,自己方能尋機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金屬搭扣輕響傳來,想來是江嶼在束腰帶。
屋響起江嶼低沉的嗓音:“記得按時服下避子湯藥。”
張清蕙嗓音微微沙啞,淡淡應道:“我曉得。”
片刻後,輕聲反問:“你平日里這般,家中那位看著清冷寡淡,平日里又怎能迎合于你?”
話音剛落,一記清脆掌聲驟然響起。
江嶼語氣戾氣盡顯,厲聲呵斥:“放肆!誰準許你提及我的夫人。”
不多時屋門開啟,江嶼冰冷的聲音再度傳來:“你在此再逗留一刻時辰再離去。”
張清蕙聲音微微發,似是噙著委屈,低低應聲:“知道了。”
陳庭序眉頭蹙起,心中滿是費解。
江嶼若是對張清蕙心存意,縱然只是水緣,也不該這般肆意折辱子;可若全無半分念想,又何苦屢屢相約此。
他也看不明白張清蕙的心思,既然遭江嶼苛待,依舊不肯,究竟所求為何。
院中漸漸歸于沉寂,約莫一刻鐘後,終于聽見張清蕙移步離開的靜。
陳庭序又靜靜等候片刻,確認院再無旁人聲響,才輕手輕腳走出廂房,朝著院門緩步而行。
守院婆子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地著他。
“這位老爺,進門看宅院是一份銀錢,躲在暗聽墻角,可就得另算價錢了。”
陳庭序面窘迫,無從辯駁,只得取出幾塊碎銀遞了過去,匆匆邁步走回一旁院落。
著他倉促離去的背影,婆子暗暗撇了撇,低聲啐道:“呸,長得好模樣,原來是個喜聽壁腳的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