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爛夕鋪滿天際，江嶼緩步走出流雲巷，眉宇間凝著沉沉郁，漫天霞也染不亮他俊朗的面龐。
白日他赴刑部查閱卷宗，偶然翻到一樁小叔子侵犯寡嫂的逆倫舊案，卷宗細節過于詳實，勾起他心底潛藏的躁戾氣和念，心緒翻涌難平。
江嶼一時按捺不住，便遣煙墨趕往明月橋傳信，令張清蕙即刻前往流雲巷等候。
一番肆意宣泄過後，滿腔戾氣盡數散盡，心頭反倒余下一片空茫悵然。
想起此番臨時邀約耽擱時辰，歸家勢必比往日稍晚，怕惹李蓁疑心，江嶼拐進街邊老字號點心鋪，揀了兩盒糯香甜的棗泥山藥糕。
隨後，江嶼又去往常顧的花圃，吩咐花匠剪下一抱盛放的白薔薇，還特意叮囑小廝仔細剔除花尖刺。
晚春薔薇花團飽滿，花香馥郁清雅，江嶼想這樣素凈雅致的花，李蓁必定會喜歡。
此刻江家後院一派悠然景。
李蓁閑坐廊下，小阿芙蹲在花叢邊，著點心碎屑逗弄螞蟻，玩得不亦樂乎。
十四歲的小姑江嵐心天真，也陪著阿芙一同蹲著，一大一小湊在一，嘰嘰喳喳笑語不斷。
阿芙先天弱，很出門，幸而家中有小姑姑能陪著玩。
夕漸漸沉落西天，暮緩緩漫上來，眼見歸家時辰已過，遲遲不見江嶼影，李蓁心底不免悄悄添了幾分掛念。
“阿芙。”
悉的男聲驀然響起，院中人齊齊轉頭去。
江嶼懷抱著一束清麗白薔薇，手中提著點心匣子，面上噙著溫和笑意。
落日余暉淡淡落于眉眼姿，襯得人宛如畫卷中人一般溫潤人。
李蓁角自然而然漾起笑意，阿芙更是立刻站起，邁著小小的步子，歡快撲過去，抱著江嶼的小。
只跑了短短一小段路，便有些不住，息聲急促。
江嶼暖心的同時，心疼的親了親道：“阿芙，慢點，下次站在那里等爹爹來抱你。”
李蓁也起緩步上前相迎，江嶼含笑將懷中薔薇遞到手中，語氣溫：“今日去花圃拿花，晚了一會回來。”
他單手穩穩抱著兒，另一只手分出一包點心遞給江嵐：“小妹拿著點心，去陪母親一同用吧。”
江嵐樂呵呵接過點心，脆生生道謝：“多謝大哥，我這就回去啦。”
李蓁抱著滿捧馥郁白花轉進屋，吩咐丫鬟玉珠取來素面陶直頸瓶。簡約古樸的瓶，恰好與清雅白薔薇相得益彰。
玉珠麻利往瓶中添上水，李蓁靜心修剪花枝，錯落有致地將花朵一一放妥當。著眼前清雅景致，心中頗為合意。
玉珠站在一旁笑著贊嘆：“大人眼絕佳，花手藝又巧，看著就如同畫一般。”
桌邊吃著糕點的阿芙也探著小腦袋，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夸贊：“花兒真好看呀。”
江嶼緩步走到李蓁側，著瓶中鮮花出言稱贊。李蓁抬眸看向夫君，溫聲道：“多謝夫君特意帶回這般好看的花。”
江嶼抬手輕輕將攬懷中，聲低語：“你我夫妻之間，何須這般客氣。”
夜漸深，李蓁靜靜依偎在江嶼懷里，指尖輕輕繞著他發，輕聲開口閑話家常：“再過幾日便是婆母壽辰，賀帖皆已送出，各親友都應允準時赴宴。唯獨刑部郎中張大人府上，說府中夫人抱恙，屆時只會遣人送禮，家人便不登門了。”
張郎中府邸，正是張清蕙的娘家。
江嶼神淡然，隨口回道：“人往來皆是分，不必強求。日後他家若有要事慶賀，我們依例送禮回往便是。”
“我曉得。”李蓁輕輕應聲。
心中慨，婆母在金陵本就親戚寥寥，張家夫人與是姨表姐妹，原以為能多幾分親近，到頭來終究只是表面分。
“時辰不早，早些安歇吧。”
江嶼低聲叮囑一句，側準備眠，可雙目閉卻毫無睡意，心底思緒紛繁錯，不覺暗暗咬了牙關。
轉瞬便到氏壽辰當日，江家宅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前院設席款待男賓，後院安置眷孩，李蓁特意請來戲班助興，歡聲笑語，排場周全面。
老太太穿著簇新的絳紫遍地通袖妝花褙子，頭戴赤金鑲寶石頭面，笑得合不攏。
青年喪夫，獨自一人含辛茹苦拉扯三個子長大，半生盡旁人冷眼磋磨。如今眼見家門興盛，親友齊聚恭賀，心中滿是揚眉吐氣的寬。
筵席散盡，賓客陸續辭別，老太太滿面笑意對著歸來的江嶼夸贊：“大郎，阿蓁著實能干妥當，今日滿座賓客無不稱贊壽宴辦得風得，菜好，戲也請的好，還有不夫人詢問我這頭面的來歷，個個都夸樣式巧。”
見母親滿心歡喜，江嶼也高興。
回到二人居住的院落，他屏退下人，手將李蓁擁懷中，低頭輕吻眉眼，嗓音帶著幾分容：“阿蓁，辛苦你了，母親許久未曾這般開懷舒心。”
十幾年前，江嶼父親于外任離世，家道自此中落，江嶼自飽嘗世態炎涼，深知母親半生苦楚。
今日這場圓滿壽宴，總算讓母親一掃往日郁結，他心中滿是念。
李蓁溫婉淺笑：“婆母平日待我寬厚善待，盡心持本就是兒媳分之事。”
在心中，婆母除卻執著子嗣綿延一事，其余方方面面都待人和善，倒是不難相。
江嶼著眼前溫婉賢淑的妻子，由衷慨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二人溫存片刻過後，李蓁命人取來今日賀禮賬目，細細翻看核對。
江嶼問道：“二弟可派人送禮來了？”
江嶼的二弟名江岑，比江嶼小七歲，是他父親的妾室所生，那妾室難產沒了，江岑自小是嫡母養長大。
兄弟倆因年紀差不，加之沒了父親，江嶼待他亦兄亦父，兄弟倆很好。
前年，托了李蓁父親的面，把江岑送到了姑蘇的明遠書院讀書，一年只有過年前後才回來幾日。
聽到江嶼提起江岑，李蓁面有一瞬的僵，很快便舒展開了。
低聲道：“二弟前幾日就派人送了禮回來，當時我便讓人送到母親那里去了。”
江嶼嗯了一聲道：“算這小子有心了。”
李蓁沒再說話，專心看禮帳，看著看著，忽然輕咦一聲，面詫異。
“怎麼了？”江嶼聞聲側目詢問。
李蓁手指著賬冊上一記錄：“果真如先前所說，張大人府上只送禮不曾來人。只是沒想到張家那位大姑，竟也特意備了賀禮送來。”
張家的大姑，便是已經出嫁的張清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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