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心中一驚，沒想到張清蕙不聽話，竟還是送來賀禮，他面上神波瀾不驚，淡淡發問：“送來何？”
“一盒滋補珍品，里面有百年老參、黃芪與靈芝等貴重藥材。”
江嶼輕笑一聲：“不過尋常賀禮罷了，母親與我母親本是姨姐妹，壽辰送禮也算理之中。”
李蓁道：“這份禮不輕呢，如今這狀況，著實破費了。”
李蓁有些奇怪，從前張清蕙是秦家大時，并不見跟張家有什麼來往，怎麼如今被罰沒奴，倒開始來往了。
江嶼角勾起一抹冷笑：“這家人素來慣于拜高踩低。如今落魄了，才想著攀附走。不必放在心上，既然禮送來，便留給母親調養子即可。”
李蓁卻輕輕搖頭，斟酌著言語說道：“這不妥，既不準備來往，沒得留人家這麼重的禮，既收了，總要有來有回，回頭人家有喜事，咱們再添些還回去。”
江嶼聞言眉宇間掠過一不耐，隨口敷衍道：“這是小事，你自行做主置便好。”
他敷衍過去，心中卻暗恨張清蕙不聽話，打定主意下次再見要狠狠鞭笞。
那日在流雲巷窺見的不堪景，這幾日始終縈繞在陳庭序心頭，反反復復思量，終究參不江嶼與張清蕙二人這般相，究竟各自懷揣何等心思圖謀。
這日下衙後，陳庭序便遣明心邀約好友燕青辭，一同往春風樓小聚飲酒。
燕青辭乃是明華公主的駙馬，容貌俊朗，風姿灑，平日里醉心琴棋書畫，氣度疏朗、文雅，在京中素來頗有名。
他雖不曾居實權職，卻心思通，見識深遠。陳庭序與他相多年，誼深厚，心中存了疑，便想著尋此人點撥一二。
幾杯酒下肚，酒意微微漫上心頭，陳庭序斟酌片刻，開口問道：“渡川，尋常男溫存相，會用鞭子嗎？”
燕青辭正含著酒水，聞言險些一口噴出，慌忙將酒咽下，抬眼上下打量著陳庭序，面笑意打趣：“守正今日怎忽然問起這等私事？”
陳庭序面上微微泛起薄紅，連忙遮掩說辭：“是近日經手一樁案子，心中百思不解，思來想去，也唯有你能幫我剖析緣由。”
世人皆知燕青辭與明華公主琴瑟和鳴，公主獨獨傾心于他，邊再無旁人相伴，都說燕青辭最懂男相之道。
燕青辭聞言朗聲一笑，微微頷首：“的確偶爾會用到鞭子，我和公主便是如此。”
陳庭序滿臉詫異，皺眉說道：“子本就子弱，怎經得起鞭子打？更何況對方還是金枝玉葉的公主。”
燕青辭不由得失笑：“你想什麼呢，自然是公主持鞭打我。”
陳庭序恍然，依舊滿心困：“你二人意這般深厚，公主為何還要如此？”
燕青辭眉梢輕挑，笑著調侃：“按理說你不該不懂啊，你不是把秦家那位養在外頭，怎麼全然不懂此間趣？”
“正是心中不解，才特意前來向你請教。”陳庭序說道。
“這不過是夫妻間增添趣味的小把戲罷了。”燕青辭娓娓說道，“公主又不真用力，不過是拿鞭梢輕輕掃過。我有時裝作不住，求饒命，便得意得很，命我好生伺候；有時興起，拽著鞭子將我拉近，反倒是我將制住了……”
見他越說越是興致盎然，陳庭序趕忙出聲打斷：“并非你說的這般景。”
燕青辭收斂笑意，疑看向他：“那又是何等模樣？”
“是男子手鞭打子，下手力道不輕，實打實會留下傷痕。”
燕青辭沉片刻，隨口言道：“那大約是個瘋子。有些男人那話兒不行，便拿人撒氣，以此尋快活。”
陳庭序輕輕搖頭：“案中男子并無這般疾，康健，會先鞭笞子，再同行茍且之事。”
燕青辭挲著酒杯，想了想道：“或許是他恨那人。打是泄憤，那事……或許也是一種懲罰，在和心思上都一頭，以此滿足掌控的快意。”
陳庭序聞言，心頭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江嶼與張清蕙，要麼是舊怨未消，要麼是舊難忘卻求而不得。他在流雲巷里，既能發泄，又能報復泄憤，可恥至極！
可張清蕙圖什麼呢？
陳庭序抬手舉杯，敬了燕青辭一杯，繼而發問：“那這名子明明有離開的機會，為何始終不肯離去？”
燕青辭放下酒杯，緩緩道出一樁舊事：“人的心最是難測，有些人常年折磨之中，反倒會生出異樣執念。榮慶十三年，鎮江桃花塢王員外之遭山賊擄掠，被困山寨兩年之久。後來兵進山剿匪，那子竟不顧一切阻攔眾人，一口認定匪首是自己的良人。長久活在恐懼之中，反倒對加害自己的人生出眷依賴。”
說罷，他不由得輕輕搖頭，慨世事人心難料。
陳庭序也曾聽過這樁陳年舊事，聞言微微點頭認同：“你所言有理，也有幾樁類似的案子。”
“不過除此之外，尚有另一種緣由。”燕青辭稍作停頓，再度開口，“或許這名子心懷目的，不得不蟄伏在男子旁忍度日。”
這番說法，反倒更合陳庭序平日里對張清蕙的觀。他暗自揣測，莫非江嶼上有張清蕙所圖之？
秦家敗落之後，淪為罪奴，雖說自己出面將其贖出，可依舊不了奴份。若能江家為妾，對而言，倒也算一條出路。
江家老太太好歹是張清蕙的表姨母，想來總會善待一些。
如此想來，兩人只是一對狗男罷了，應該與秦家一案無關。
陳庭序輕輕長嘆一聲，發覺自己近來有些過于關注這件事了。
他打定主意，往後不再手此事，靜待事態自行發展。
他日若是真相敗，憑著昔日恩師的分，倘若李蓁需要，自己定然會出手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