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江嶼如常前往衙門當值。
轉眼到了午間休沐時分,王史興致邀了一眾同僚,同往春風樓小聚用膳,江嶼亦在邀之列。
王史今日興致極高,了二樓雅間,一進門便嚷著要上一壇好酒。
眾人落座,張史笑問:“王兄今日這般豪氣,莫不是有什麼天大的喜事?”
王史須而笑,難掩喜:“不瞞諸位,家中添了男丁,我年過四旬才得一子,心中實在歡喜。今日先備下薄酒小菜同大家慶賀,待到孩兒滿月,再正式擺席宴請各位。”
眾人一聽,紛紛舉杯道賀。王史年過四十方得子,自是值得慶賀。
張史與他好,湊趣道:“可是去年你納的那位邢姨娘生的?恭喜恭喜!王兄福氣雖遲,終究是到了。”
王史點頭:“正是。我家祖訓,無子者年過四十方可納妾。去年納了邢氏,今年便得了兒子,可見祖宗庇佑。”
席間一片贊嘆之聲,皆言王家家風清正,王史又是守信之人,實乃讀書人楷模。
江嶼坐在末座,只默默飲酒,并不言語。
張史見狀,笑道:“江史今年也二十有五了吧?正當壯年,卻還未得子。你家中又無‘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規矩,怎不納一房妾室,也好早日開枝散葉?我恰有個遠房親戚的姑娘,模樣都好,正想介紹給你……”
江嶼連忙擺手:“諸位同僚有所不知。岳父大人當年選婿,第一條便是‘終生不得納妾’。我既應了這門親事,便是立了誓的。豈能失信?”
王史也點頭附和:“正是。李祭酒一生清正,最是重諾。江史若背信納妾,豈非讓人脊梁骨?張兄莫要點鴛鴦譜了。”
王史這話雖是順著江嶼說的,可江嶼聽著倒有些刺耳,只是不好說什麼。
張史討了個沒趣,訕訕笑了兩聲,便轉了話題。
席間又說起近來太子在督察院歷練,大家都繃了弦,生怕出什麼岔子,眾人免不了一番牢。
酒過三巡,時辰差不多了,幾人起下樓,剛出雅間,便在走廊上撞見另一間雅室的人出來。
對面幾人也穿著服,為首一人,江嶼認得,正是大理寺卿陳庭序。
原來陳庭序今日也有約,恰巧也在這春風樓。
兩人目一,江嶼神如常,甚至還出一笑意,朝陳庭序微微頷首。
陳庭序也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二人肩而過。
陳庭序站在樓梯口,看著江嶼下樓的背影,他背影拔,步履從容。
陳庭序心中卻是一沉,見江嶼這般從容模樣,便知他與李蓁之間,應還未撕破臉。
他想起前些日子母親說的那些話,又念及李蓁如今的境,心口不由得悶悶發堵。
子在世本就步步艱難。有弱要照管,娘家小妹尚未議親定,層層牽絆纏,想來也是顧慮重重,不敢輕易與江嶼翻臉對峙。
對于李蓁這樣聰慧的子,明知枕邊人有了二心,卻不能分割,該是怎樣的煎熬。
陳庭序長長嘆了一口氣。
旁同僚奇道:“陳兄,為何嘆氣?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陳庭序猛地回過神,斂去眼底思緒,隨意擺了擺手,隨口搪塞兩句,便隨同眾人一同舉步離去。
天氣愈發炎熱,江府的日子表面上依舊風平浪靜,可李蓁的心,卻像這悶熱的天氣一樣,得不過氣來。
那日跟母親說完那番話後,李蓁的心一直在煎熬著。
若是尋常人家子,見慣了父兄三妻四妾、始終棄,或許也能咬著牙,在這泥潭里湊合著過下去。
可偏偏不是。
的父親李慎之,一生清正,待母親詹氏微,從未有過半分差池。
從小見慣了那樣的男人,以為世間夫妻本該如此。
江嶼當年在岳父面前信誓旦旦,許一生一世一雙人。他若做不到,當初何必應承?如今這般,又算什麼?
李蓁躺在榻上,翻來覆去。
舍不下阿芙,那是拿命換來的心頭。
況且,父親新喪,李家門第已不如前,妹妹李芷的婚事本就艱難。若此時和離,李芷只怕要被拖累。
母親那邊,定是不會同意的。
江嶼那般惜羽的人,又怎麼會輕易放走?
這重重枷鎖,得李蓁不過氣。
夜,江嶼沐浴後上榻,帶著一水汽從後擁住,手掌稔地探襟。
那一瞬間,李蓁渾的汗都豎了起來。一涼意順著脊椎直沖頭頂,像是有一條冰冷黏膩的蛇信子過的。
猛地一,幾乎是彈般地掙開來,死死扯過錦被將自己裹,向床榻側。
“別我!”的聲音繃,帶著難以掩飾的抗拒。
江嶼的手僵在半空,錯愕道:“阿蓁,你怎麼了?”
李蓁蜷在被子里,手指死死攥著被角,指節泛白,聲音沙啞:“我不舒服,別我。”
“不舒服?”江嶼強著心頭不悅,手想去探額頭,“要不要大夫來瞧瞧?”
“不用。”李蓁悶聲道,“只是累著了。”
。
江嶼見狀,只得按捺住心思,往後挪了數尺,與拉開距離,語氣溫和依舊:“阿蓁,天熱,你莫要裹這麼,我不你,可好?”
李蓁沒有應聲。
頃,兩人背對背躺著,中間像隔著一道銀河。
帳幽暗靜謐,江嶼睜著眼靜靜著漆黑帳頂,面上溫和神徹底褪去,一片郁。
他終于確定,李蓁不對勁。
實在太過抗拒他,不像是懷疑,像是真的知道了什麼。
江嶼仔細回想自己的日常,除了那把傘,沒有什麼餡的地方。
那把傘,李蓁并沒有特意問過,應該也不曾敗。
那李蓁從哪里得知的呢?
難道是張清蕙那賤人走了風聲?不行,過兩日得去流雲巷問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