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院子，陳庭序引著李蓁走進上次那間廂房。
這間屋子久無人居，桌椅臺面蒙著薄薄一層浮塵。
陳庭序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細細將長凳拭干凈，側抬手示意：“先坐下歇歇吧。”
“有勞陳大人。”李蓁斂衽道謝，默默落座，一顆心懸在半空，靜靜等候。
因不知江嶼和張清蕙何時過來，孤男寡單獨待著難免尷尬，李蓁想著剛剛陳庭序好像對這里很悉，隨口問道：“陳大人來捉過？”
陳庭序噎了一下，不好說自己上次聽過一次墻角，半真半假道：“我家小廝與那婆子相，聽說的。”
李蓁哦了一聲，又問：“你會打他嗎？”
陳庭序沒聽出來說的“TA”是誰，正在思索著怎麼回答，忽聽院子里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張清蕙隨口吩咐小丫頭去灶房燒水。
李蓁和陳庭序便不再出聲，默默在廂房等著。
李蓁的手攥了拳頭，這個時辰特意燒水，其中用意心知肚明，心口像是被一團棉絮堵著，悶得發慌。
過往種種片段接連涌腦海：那日歸家，江嶼忽然變換的發髻；雨天里，他拿著的那把帶著流蘇的傘；婆母壽宴，張清蕙送來那份厚得不合理的賀禮……
樁樁件件串聯起來，答案早已明了。想來二人暗通款曲，已有不時日。
這麼久以來，江嶼在面前扮演著溫良的夫君、慈的父親，背地里卻在這骯臟角落與別的人纏綿。
“爺來了。”
院外丫鬟的通報聲陡然響起，李蓁渾一，雙手不自覺握，指節微微泛白。
接著便是木門開合的輕響，下一刻“嘭”地一聲，門扇重重合上。
“啪！”
清脆的掌聲驟然劃破寂靜。
只聽江嶼語氣鷙，帶著不住的怒意：“賤人，是不是你又耍什麼花樣，鬧到我夫人那里去了？”
悉的嗓音近在咫尺，字字耳。
李蓁只覺一氣直往頭頂沖，子控制不住地輕輕發。
張清蕙的聲音裹著委屈：“表弟，我真沒有！我一直按著你的吩咐行事，安分守己從不敢生事，何曾去招惹過尊夫人？”
“當真？”江嶼的語氣依舊冷。
張清蕙語聲染上哽咽：“千真萬確。我曉得不聽話便會惹你怒，哪里敢肆意妄為。”
江嶼聽答得真切，不似作假，眉頭漸漸舒展，低聲喃喃自語：“可近來待我愈發冷淡，避著我，到底是為何？”
一旁的陳庭序聞言，側頭看向畔強作鎮定的李蓁，眼底掠過幾分復雜。
“許是婦人癸水將至吧。”張清蕙聲勸解，“子逢這時候，心緒難免煩躁易怒，原是尋常事。”
江嶼暗自掐算了時日，果真與所說相吻合，心頭疑慮頓時消了大半，松了口氣：“倒也有理。”
“表弟，這才剛到，怎的就要走？”張清蕙的聲音帶著挽留。
李蓁屏息凝神，聽見江嶼淡淡回絕：“先前便同你說過，那是最後一次。”
話音剛落，張清蕙的語調陡然一轉，變得嗲：“當真要走？你且回頭看看我。”
一墻之隔，看不見那屋里景，可很快便傳來料、腰帶搭扣被解開的輕響。
隨即響起江嶼一聲帶著慍怒又夾雜失控的低喝：“婦！”
接著便是子一聲呼。
屋的靡靡聲響斷斷續續傳過來，縱然早有預料，也早已認清真相，可當真親耳聽聞，李蓁只覺腦中嗡鳴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口悶窒得幾乎不過氣。
子一，直直朝著側栽倒下去。
陳庭序一直留意著的靜，見這樣，眼疾手快上前，穩穩將人攬懷中扶住。
他小心翼翼抱著坐回凳上，隔壁那些曖昧旖旎的聲響不斷鉆耳，卻沒能勾起他半分雜念，唯有滿心疼惜。
他想著，倘若換作是自己，撞見枕邊人在與旁人私通，又該是何等煎熬。
倘若自己妹妹遇到同樣遭遇，他作為兄長又會如何失控。
陳庭序手臂攬著李蓁纖細的腰肢，單薄，是這樣瘦弱。
七年前那個夏日的模樣忽然浮上心頭，彼時還是個臉蛋圓潤的小丫頭，眉眼鮮活。
再看如今懷中人，下頜線條削尖，形清瘦單薄，陳庭序嘆息，這些年，江嶼終究是沒能將好好照料。
李蓁只是一時氣翻涌了力氣。片刻後悠悠轉醒，發覺自己倚在陳庭序懷中，四肢發，一時無力掙開，便索靜靜靠著。
“賤人……賤人……讓你勾人……”
江嶼喑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伴隨著啪啪聲，似乎是在打張清蕙。
李蓁頭目森然，若不是聲音太過悉，完全不能相信那是江嶼說出來的話。
他是那樣儒雅溫潤的人，原來竟有這樣不堪的一面嗎？
隔壁又傳來江嶼一聲抑的悶哼，這聲響再悉不過。
昔日的溫存繾綣，如今想來只覺刺目。李蓁心頭像是被利刃反復切割，疼得發。
天上月，從此了渠泥。
“你子如何？”陳庭序微微俯，低了聲音輕聲詢問，氣息極。
李蓁緩緩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下翻涌的緒。
弱解決不了任何事，已沒有退路。
撐著力氣，慢慢站直子，眼神恢復了清明與決絕，低聲道：“走吧，現在就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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