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念年曾見人燒炭自盡。
據說吸食炭煙的人死得一點兒也不痛苦,會在夢里見到最想見的人。
最怕痛,當初那個孩子沒了,覺自己疼了好幾年,至今未愈。
虞念拖著疲憊的子行到窗前,一推開窗,蕭瑟雪白的院落映眼簾。
已經三月份,這時節杭州城早就春暖花開,不像汴京城還在倒春寒,寒意刺骨,扎到人心里去。
可惜,再也回不去杭州城,回不去虞家,見不到阿爹。
這時,婢阿穗進來,道:“娘子,老夫人又派人請您過去商議娶趙縣主為平妻的事兒。”
虞念回過神來,道:“你去同母親說,我會自請下堂,明日會將休書給。”
穗兒一臉錯愕。
虞念道:“我想要好好睡一覺,待會兒回完母親後,放你半日假。”
穗兒猶豫了好一會兒,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虞念關了窗,拿出早已備好的帕子先是將隙封嚴實後,之後往熏爐里加了炭,行到桌前,提筆落字。
這幾年,婆婆一直怨恨占著當家主母的位置,既不能為沈家傳宗接代,又不能在仕途上有助力,每日沈雲開只要去當值,就對指桑罵槐,著給沈雲開納妾。
許是真錯了。
別人家的子都能兒子,唯不能生。
別人家的夫人就算生不住,也會主地幫夫君納妾,唯不愿意。
汴京城的宦人家,幾乎各個都有妾室,甚至彼此之間換妾室也是有的,唯瞧不上。
至于沈雲開,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大雪天里與在街邊靠賣對聯的布舉人,朝短短幾年便為朝中炙手可熱的新貴,家最信任得力的寵臣,大歷建國以來最年輕的刑部尚書,可謂意氣風發,前途無量。再加上他生就一副好皮囊,哪怕為人孤冷寡,依舊有不的高門貴族想要與他結親。
偏偏他早有這個糟糠之妻,擋了他的大好前程。
不過,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這個絆腳石。。
虞念想,這是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也算全了他當年的救命之恩。
五年多的婚姻,只用了短短半刻鐘就結束。
收好和離書,從屜里拿出給兒留下的書。
一滴淚落在紙上,暈染了墨跡。
有這個念頭很久了,這幾年活得太累太倦,這世上唯一放下不下只得三歲大的兒。
還那麼小,虞卿覺得很對不起,唯一能做的便是將剩余的嫁妝留給,愿能護一世周全。
但愿!但愿!
屋子里的氣味愈發地刺鼻難聞,頭痛裂的虞念把兩封信藏在妝奩臺最下層的匣子里。走以後,他們一定會翻查的屋子,一定能看到。
做完一切,虞念最後環顧一圈與沈雲開生活多年的屋子,重新躺回繡床,再無留地閉上眼睛。
恍惚間,虞卿好像真做了一個夢。
夢里,將這五年多全忘了,重新回到及笈的那一年。
彼時,還是無憂無慮的虞家大小姐,日里騎著一匹小紅駒在城無法無天地瘋玩。
杭州城有一句話,寧不知天家公主是誰,不能不識虞三姑娘。
正值三月,逢阿爹的壽辰,小雨潤如。
尋遍全城,終于尋得一件可心的賀禮,是一把釣魚竿。
阿爹除了賺錢,最大的好便是垂釣。
行至斷橋,阿爹站在橋的最高著。
好像許多年沒見過阿爹了,莫名地鼻子泛酸,喊:“阿爹,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去!”
翻下馬,丟了馬鞭,魚竿也不要,朝阿爹飛奔而去。眼看就要撲到阿爹懷里,有人一把攔住的腰,在耳邊輕喚:“卿卿”。
虞卿掙不得,胡揮舞著,愈發著急。‘
驀然睜開眼,映眼簾的是極陌生的環境。
一時有些發蒙,這是哪兒?
雖然胡鬧,但阿爹管得極嚴,從不許在外頭過夜。
難道是換了布置?
虞念的頭一陣陣地疼,捂著額頭坐起來,一扭頭,只見面前站著一個著雪白里,高大拔的男人。
虞念頓了一下,目緩緩上移,敞開的衫下寬闊的膛,凸起的結……
虞卿的視線定格在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上。
他生得極俊,是除了阿爹以外最好看的男子。
年紀很大,至二十出頭。
在虞卿看來,這世上的男人,除了爹,過了二十就很老得半截埋進墳堆里,離死不遠了。
這老男人是誰?怎麼會在房里?
虞念的頭更疼了,環顧四周。
屋子里的擺設裝飾沉悶至極,而一向喜好奢華,是閨房就裝了好幾面水凈琉璃墻,奐。
不對,這的確不是的房間!
這種屋子狗都不住!
“醒了?”
那老男人忽然上前一步,黑沉沉的眼珠子極冷淡地掃了一眼。
“那條金玉革帶放哪兒了?”
又說:“這兩日我很忙,恐怕要去衙署住幾日,生孩子的事往後推幾日,家里勞煩你多照應些。”
嗓音低沉雖說好聽,可語氣捻,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真令人討厭!
一定是這幾日話本子看得太多,才會做這麼離譜荒誕又真實的春夢!
真可惡,夢里竟是這麼大年紀的老男人!
虞卿重新躺回去,安心地閉上眼,念叨,“快點兒醒,快點醒,再不濟換個年的男子,要腰細些的,眼睛小一些也沒關系,要聽話脾氣好,給本小姐當乖乖小狗……”
過了一會兒,虞念再次睜開眼,那老男人居然還在!
甚至不要臉地在床邊坐下,大手落在額頭上,“你不舒服?”
溫熱的溫源源不斷地傳來,無比真實,連他上淡淡的香薰氣息都聞得到。
不是夢!
虞念的目在那張俊臉上停留片刻後,一把推開那只手,尖,“老賊!”
然而不等逃走,那老男人一把捂住的,將在床上,眉頭蹙,“一大早,瞎胡鬧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