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允開年二十有五,正值盛年,更何況他生了一張俊無儔的俊臉。
當年高中時,連家都戲稱,若沈卿不為探花,誰還堪為探花?
于是本該是狀元的沈允開了探花郎,至今被人津津樂道。
再加上這幾年他居高位,發號施令,養就一斐然氣度,與“老”這個字絕對不沾邊。
這世上的男人除卻權勢地位外,最在意的莫過于兩件事,年齡便是其中一樁,尤其還是給自己的妻子指著鼻子罵“老”。
沈雲開蹭地站了起來,雙手叉腰,來回踱了幾步,大步行到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像是得了“失心瘋”的妻子
虞念以為他要手,嚇得閉上眼,上不甘示弱,“你,你敢打!”
穗兒也以為家主要手,慌忙道:“大娘子只是病糊涂了,家主您千萬莫要和大娘子計較!”
然沈允開并沒對虞念做什麼。
他今日還有一個重要的議會,沒空與在這兒耽擱,既不愿意醫病,留冷靜幾日便是!
他轉要走,妻子住。
沈允開回過頭來,只見神錯的妻子眼神里流出希冀,“你,你幾時放我歸家去,我爹爹明日生辰,我還要陪他慶賀生辰。”
沈允開沉默了許久,道:“你先好好在家,我忙完再回來看你。”言罷,頭也不回地出了室。
劉府醫見狀,抬腳跟了出去。
行出屋外,沈允問:“夫人得了什麼病?”
穗兒回道:“夫人前些日子不小心落了水——”
原本正走的沈允開頓住腳步,“落水?”
穗兒應了聲“是”,“起初只是著了風寒,之後說是睡著,時常一個人呆坐至天明。
劉醫師也道:“老夫這些日子的確來給夫人瞧過幾回,確是這個癥狀。”頓了頓,又道:“夫人這些年為了能夠再給大人添一位公子,急于求,吃了不的藥,那些藥吃多了對子也有一定的損傷。”
其實有些話他沒敢說,夫人除卻子上有病,心里的病只怕更重。前兩日他來為夫人看診,夫人神便有些恍惚,還問他人死了之後,能不能見到想要見的人。
劉醫師沒死過,哪里曉得,只能安看開些。
沈允開不由地看向閉的房門。
妻子執著于子嗣也不是一日兩日,他曾勸過幾句,沒想到竟把自己的子弄到這般境地。
他代穗兒:“看好大娘子,沒我的命令,不許出房門半步!”
沈允開離開後,穗兒如往常一樣熬好湯藥,著頭皮端進屋去。
許是折騰累了,虞念此刻虛弱無力地趴在床上。一見到進來,問:“那賊打算幾時放我走?”
穗兒哄:“家主說有事要忙,等忙完後第一時間會來看娘子,娘子先把藥吃了。”
虞念才不上的當,聽口口聲聲地稱呼那賊”家主“,說明這人份不普通,難道是阿爹生意場上的對頭?
眼珠子咕嚕轉了一圈,道:“我了,我要吃雲鶴樓的鮮蝦雲吞。”一口氣兒報了十幾個菜名,有幾樣兒穗兒聽都沒聽過。
穗兒很是為難,“那些吃食兒暫時沒有,大娘子先將就將就,待家主回來,奴婢立刻就向他回稟。”
虞念不肯,“我不管!我現在就要吃!”
穗兒猶豫再三,出了房門。
前腳一走,虞念立刻下床。
也不知那老賊究竟關了幾日,許是連飯都不舍得給吃一口,走路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搖搖晃晃地走到外間,手拉門,結果房門怎麼也打不開。
折騰了約有兩刻鐘的功夫,門死活打不開。
又累又,渾直冒冷汗。
自生慣養,哪里過這些苦頭,可一想到阿爹還在家里等,急之下,咬著牙舉起一把紅木凳子要砸門。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婦人的咳嗽聲。
有人來了!
還不止一個!
一道年紀稍大些的聲音說道:“我昨晚就和姐姐說,這種商人出的兒,心眼子就跟馬蜂窩似的,表明上哄著姐姐,自貶為妾,您還可憐。您瞧怎麼著,背地里立馬和我那外甥鬧。我外甥起早貪黑地忙活,居然連頓早飯都沒吃上,就給氣走!”
另一道滴滴的聲音附和,“我是聽著都心疼表哥,也就表哥心,這幾年地讓著,這天底下再沒比表哥這樣的好男人!“說著說著,像是哽咽起來。
另一道嗓音忙哄,“我的兒,你姑母能不知你心疼你表哥?姐姐,您就是心善,把這麼個拖累外甥的黃臉婆留在家里,還與好商好量,我也是可憐我那外甥,膝下至今無子……”
虞念幾作嘔,太惡心了!
聽著像是惡婆婆與兒媳婦兒掐架。也不知誰家好人當了兒媳婦兒,攤上了這麼一家子極品親戚!
一定是上輩子殺人放火造了大孽!
聽得津津有味,正在為那個“兒媳婦”扼腕嘆息,只聽幾人的腳步便停在了門前。
一道嗓門很的嗓音隔門傳來:“聽說你把三郎氣走了?”
虞念左右看了看,屋里的確只有一個人不假。
那綁匪三郎?
是在和說話!
演戲!
一定是那老賊見欺哄不,找了一群婦人來串通,想要把戲做得更別真,強行地想要給當贅婿,好占有家的萬貫家財!
老東西鬼心眼子真多!
轉念一想,興許這也是逃跑的機會。
緩緩地放下凳子,定了定心神,“是我。是他非要喂我吃粥,我嫌他麻煩。”
外頭的老婦人一聽這話,果然上當,“你膽敢讓三郎服侍你!”
另道聲音像是難以置信:“表哥何等尊貴,你要這樣欺辱他!”
虞念:“還不止,我還讓他給我洗腳。”說完,自己先起了一皮疙瘩。
那老婦人像是給激怒,“你出來!”
虞念道:“我不出,有本事你進來!”
老婦人道:“來人,把門打開!”
適才給拿粥的小丫頭竟冒出來阻攔,“老夫人,家主說了,沒他的命令不許娘子見人。”
那老婦人像是猶豫不決,虞念繼續拱火:“我就曉得你不敢和我當面對質,也罷,回頭我就和那老——三郎說,不許他納妾,不然我就休了他!”
果然怒極,“你居然敢休夫!簡直反了天,給我把門打開!”
丫鬟急道:“老夫人,家主說了絕不能開!”
虞念順手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說得對,您可千萬別開門,免得說不過我,把自己給氣壞了。啊,對了,三郎走之前還在和我說,這輩子只有我一個,傳宗接代哪里有我重要。“一邊說著,一邊哼唱著一首江南小調,心里卻盤算著只要對方一開門,就往外沖。
老婦人氣得直跳腳,“把這丫頭給我拉開!把門打開,我非和好好理論理論,翻了天!”
接著擋在門口的丫鬟給人拖走,原本怎麼都打不開的門砰地被拉開。
刺眼的白爭先恐後地涌房門,像是許久不見的虞念被刺痛了眼,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
一拐杖“咚”一聲砸在跟前。
虞念微微地適應了一下,緩緩地睜開眼,由下而上地往上看,一個錦華服的婦人赫然出現在面前,比想象中的年輕些,四十多歲的年紀,白白胖胖,眉眼生得不錯,就是看上去一臉兇相。
戴滿翡翠戒指的大手指直到虞念的鼻尖,聲氣地罵道:“你說你要休誰?你要讓誰斷子絕孫!你有本事你再把方才的話重復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