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念打小跟在阿爹邊，見識了形形的人，或多或學會如何識人。
阿爹曾教過，看一個人的出要先看對方的手，盡管眼前的老大大一綾羅綢緞，佩戴的珠寶首飾大多是珍品，但的手指，關節突出，這說明從前從事過多年勞作，是個暴發戶。
老太太左邊的是一個著綠襖，年約四十的婦人。瘦高個，臉上刷了一層厚厚的，吊梢眼，一臉的刻薄相。尤其是一張厚的大涂得紅，很像阿爹故事里專門吃小孩的老妖怪。
右邊著茄皮紫鼠領鬥篷的看上去比大個兩三歲，瓜子臉，稍微薄一些，下尖得能開核桃，全沒有四兩，形容上與綠襖婦人有五六分的相似，就是比小得多。
二人應是母，這老太太的心腹狗。
這一幾人沾親帶故，怕是靠拐賣富家小姐發了家。
依照的推測，這一次興許是那老賊看上了，所以聯合一大家子演戲，想要哄上當騙。
畢竟這世上的人多看重子名節，這萬一換作別的小姐，指不定就含淚認下這門婚事兒，給那老賊做了寨夫人！
多歹毒的用心！
虞念才不上他們的當！
老太太還在激表演，惡狠狠地說道：“你怎麼不說話，啞了？”
虞念朝翻了個白眼，瞅準左邊空出來的位置，深吸一口氣，提往外沖去。
而一旁早就嚇傻的穗兒，見狀慌忙張開雙臂攔人，急道：“娘子，外面天寒地凍，您這是要去哪兒？”娘子從前見了老夫如同老鼠見到貓，向來唯唯諾諾，從不敢與老夫人頂，難道真是鬼附？
虞念推開，驚愕萬分著面前偌大的被白雪覆蓋的院子。
這時節，杭州西湖的柳樹多出牙了，怎麼可能會有雪？
此地絕不是杭州！
那老賊將拐到哪兒來了？
不對，明明記得自己昨日還在家中為阿爹準備賀禮，即便是這世上最快的馬，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將弄到一個與杭州節氣請全然相反的地方。
虞念抬起手，捂著作痛的額角，心里一陣慌，好像是忘記了很重要的事，可怎麼都記不起來。
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一會兒是斷橋三月，楊柳依依，一會兒又是寒冬臘月，白雪凄凄。
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長雪白，指甲修剪得很短，掌心多了一些細紋。
這不是的手。
一向得很，最拿仙花染指甲，平日里手用的都是上等的綢，生怕那些布磨了手指。
穗兒還在求：“娘子風寒未愈，子有些不適才會胡言語，老夫人千萬莫要同娘子計較！”
沈老夫人快要給虞念氣得心梗，手中的龍頭拐杖砸得地面咚咚響，“虞氏，我不管你得了什麼病，你愿意也罷，不愿與否，總之，三郎與趙家縣主的親事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你但凡有點兒良心，就該好好為三郎準備婚事！”
舅夫人鄭氏附和，“就是，你都了這麼年福，也該讓位。”
的兒李嫣兒跟著道：“表哥待表嫂這樣好，表嫂怎能阻礙表哥的前程……”
三人喋喋不休，虞念只覺得像是有無數的蚊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吵死了，”猛然回頭，開口呵斥，“給本小姐閉！別以為我不知你們干了什麼好事！”
聲音嘎然而止。
沈老夫人瞠目結舌地著眼前像是得了失心瘋的兒媳婦兒。
自打進了沈家的大門，說話溫聲細語，待自己這個婆婆向來畢恭畢敬，今日不但出言頂撞自己，還敢給這個婆婆臉子瞧！
鄭氏的眼神里閃過一慌與心虛，這商從來都是任人欺負，該不會是那日落水之後，沾了什麼不干凈的東西？還是說知曉了什麼？
沈老夫人多年沒過這個委屈，楞了足足有半刻鐘的功夫，嗓音抖：“虞氏，你，你說什麼，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又是這句話！
這老太太難道就沒什麼新鮮詞兒？
虞念從來都不是個好脾氣的人，更何況是現在，“我說，您實在太吵！您說您也真是的，年紀一大把，干什麼不好，學人家做土匪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得人家都說，娘壞壞一窩！”
沈老夫人聞言，形晃了晃，面慘白地捂住自己的心口。
虞念懶得再陪們演下去，見沒人阻攔，趁勢推開穗兒，向院外走去。
剛走沒幾步，後傳開一陣，有人扯著嗓子喊：“不得了了，老夫人昏倒了！”
虞念心想，這老太太還演上癮了！
走得更快了。
這土匪窩遠比想象得大，不是蘇杭的園林建筑，一路亭臺樓閣，假山雪湖，一點兒不像是個土匪窩，瞧著比家還要大。且防守太過松懈，一路走來，除了院子里那幾個看似在掃地，實則盯著的僕從瞧的僕人，居然沒人出來攔。
那老賊看著跟個兒似的，架子擺得十足，竟連個土匪窩都管不好！
等一歸家，帶上家丁把他的土匪窩給平了！
至于那個可惡的老賊，非把他綁在床上，先他十天半個月，之後再送！
而園子里灑掃的低等僕人們見夫人左顧右盼，像是逃命，腳下行得飛快，渾然不似平常日溫婉端莊的模樣。
僕人們面面相覷，夫人今兒似乎很不相同……
一刻鐘後，虞念站在寬闊的街道中央，目瞪口呆地著來往的百姓。
沒想到這土匪窩居然坐落在鬧市之中，那老賊真是膽大包天！
虞念來不及多想，一心只想要家去。順著街道一直往前走，走了約有一刻鐘，沿街竟無一間虞家的商鋪。
虞家的生意遍布全國，鋪子隨可見，怎會如此？
虞念頭昏目眩，實在走不，停在一家胭脂水店門口，氣吁吁地扶著墻。
鋪子里頭打雜的小郎連忙迎上前來攬客，“這位夫人，我們鋪子里今兒剛好從杭州進了一種專門滋養的鵝蛋，夫人可要進來免費試用？”
虞念一聽就不樂意，扭頭看他，“誰是夫人？本小姐今年才及——”
那個“笈”字來不及出口，直勾勾地盯著小郎後那面半人高的鏡子。
只見可鑒人的銅鏡里立著一容憔悴，著老土的婦人。
看上去十八九歲的年紀，形高挑削瘦，頭發蓬，蠟黃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額頭上冷汗點點。
虞念手了臉，鏡中毫無生氣的婦人與做著一樣的作。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