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冒充我爹爹!”虞念瞬間從夢境中徹底清醒過來,惱怒,一張小臉氣得通紅。
這老男人好不要臉,占便宜!
沈雲開沒想到妻子竟然還敢惡人先告狀,視線掃過還環在腰間的手。
虞念這才注意到自己還抱著他,立馬松開手,憤難當,“我抱你,你難道不知躲開!你若是一開始出聲,我能抱你那麼久?”
這麼驕縱蠻橫不講理的人,沈雲開倒是頭一回見識。
他給氣笑了,“這麼說,還是我的錯?”
虞念深以為然,點點頭,“那是自然,不是你的錯,還是本小姐的錯不?”頓了頓,又道:“我爹爹說了,倘若有錯,那一定是對方做得不好!”阿爹還說了,像這麼可善良的人怎麼可能會犯錯。
沈雲開聽到這話,逐漸地冷靜下來。他待在這兒專程等醒,不是來和吵架的。
虞念見他不作聲,想起衙門口發生的事兒,上下打量他一眼。大抵是剛剛沐浴過,他漆黑的發微,面皮冷白,雪白的寢微微敞開,出結實的理。
想起方才他的形,眼神在他腹部掃了一眼,迅速地收回來,隨即又覺得這樣顯得理虧,又把臉抬起來,眼睛卻不看,瞟向別,“你真是?你捉我來做什麼?就算你是我也不怕,我們虞家是皇商!”
沈雲開行到桌前,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東西遞給。
虞念的眼珠子還在往別使勁兒瞟,直到信封到的鼻尖,眼珠子稍稍地斜過來些,手接過來。
打開一瞧,是一封合婚庚帖。
虞念心想他這是在向求婚?
眼珠子再稍稍地斜過來一點兒,這回視線落在他的耳朵上,“你別癡心妄想,就算你是兒,我也絕不會答應這門婚事!”又意眼皮子不眨地撒謊,“我有意中人,我們都談婚論嫁啦!我——”
沈雲開冷冷打斷,“打開瞧!”
虞念隨手打開看了一眼,這一看不打,整個人如遭雷劈。
只見上頭白字黑子寫著的名字。自記事以來,凡是買東西超過一百兩,全是在鋪子里簽單,且簽名有個習慣,最後一筆總喜歡勾圓,這上頭的最後一筆全然出自的手筆。
而排在前頭的是“沈雲開”三個字,龍飛舞,一看提字的人就狂得很。
如果沒記錯,包子鋪的阿嫂曾和說過,刑部的尚書大人姓沈,很是年輕有為。
虞念視線下移,日期是五年前。
和眼前的老男人婚了?
虞念盯著手里的合婚庚帖足足看了一刻鐘,緩緩地抬起眼睛,仔細地打量著面前形拔高大的男人。
從眼睛到,從皮到形,甚至連他的頭發兒都沒發過。五漂亮,皮冷白,寬肩窄腰,除了年紀比大得多,挑不出半點兒病。
隨即想起鏡子里那張憔悴的臉,一顆心墜谷底,悲哀地想,一覺醒來嫁人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變得又老又丑!
曾看過一本話本子,說的是一個瘦弱狐仙與艷小姐的故事。二人只要睡在一起,那男狐仙就會吸小姐的氣,吸到最後書生變得強壯,小姐卻是越來越瘦弱。
一定是他吸走了的氣,把變丑!
虞念越想越慪,委屈死了,“我要回家,我要找我阿爹!”
沈雲開沉默不語。
的父親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沈雲開年得志,為人疏狂自負,中舉之後,因不滿當地縣判了一樁冤假錯案,憤而外出游歷。在一次海難中,他結識了一個風流倜儻的虞姓儒商,是個鰥夫。
二人意氣相投,日里把酒言歡。他說自己原是個紈绔子弟,日里不務正業,吃喝嫖賭占了三樣兒,把家業敗得七七八八。後來他母親以死相,給他娶了一房媳婦兒。
“我那媳婦兒,弱不能自理,哪能管得住我。可一掉淚,我這心里也不知怎的,就慌得很。就是我那媳婦兒命不好,沒等到我發財,因難產去了,給我留下一個閨。”
他說這些時笑得一臉溫,“沈老弟,你不曉得多可,和我媳婦兒一模一樣。我總想著,媳婦兒跟我沒福,絕不能再讓閨吃苦,什麼賣命的買賣都去做,慢慢地生意也就起來了。”
“沈老弟,等上了岸,我帶你去我家做客,你不曉得多乖巧,生得多好看!”
沈雲開與他相了大半年,每日都聽他開口閉口我“閨如何”,仿佛全天下的兒家加起來也比不上他閨一頭發兒,沈雲開聽得耳朵都磨出繭子來,多對他的兒產生了好奇。
只可惜船一靠岸,沈雲開有別的事,沒能去他家中親眼瞧一眼。再聽到他的消息,是半年後的事兒。沈雲開收到他的書信,信里說同行誣陷他勾結外邦,府將他下了牢獄,問他能否來一趟杭州。沈雲開念在一場朋友,趕去救他。
也就是在那一回,沈雲開見到了他口中的“天底下最可的兒”。彼時春三月,雨霏霏。船剛靠岸,甲板上的沈雲開一眼就瞧見碼頭手撐天青油紙傘的素。
碼頭上人來人往,孤零零地站在那兒,可憐得幾乎要融天青的煙雨中去。
那是他第一回見,不知怎的,覺得那就是好友的兒。
果然,他一上岸,迎上前,“請問公子是不是沈家三郎?”
後來,哭得雙眼紅腫,怯怯地拉著他的角哀求,“只要三公子能救出我爹爹,我愿意給三公子當牛做馬!”
沈雲開想盡法子將好友救了出來。
只可惜好友在牢里盡折磨,大限將至。
他說:“沈老弟,我那閨對你一見鐘,非你不嫁。我曉得這事兒令你有些為難,可除了沈老弟,我實在尋不出這世上第二個能夠護住的人,就請神老弟看在是個可憐孩子,從來沒見過自己的娘親的份上,全了這份兒心意,也讓我這個當爹的去了地下,也好給我心的媳婦兒一個代。我曉得我不地道,對不住沈老弟,來生,我給沈老弟當牛做馬!”
彼時,沈雲開的母親正在給他說親,沈雲開從來不喜歡旁人控自己的人生,哪怕是母親也不例外。
他遲早要婚,思慮良久,便答應了。
如他所言,婚後一直很乖,很聽他的話,就是話極。婚後這幾年來,幾乎不曾提及自己的父親,只在每年父親的忌日,會問他能不能陪去廟里上柱香。
“人若是忙也沒關系,我自己能去的。”總是這麼說。
沈雲開的確很忙,很陪去。從來不會因此生氣,甚至這一日對他格外地溫。
沈雲開不明白怎麼會無端端地變另外一個人,除了那張臉,與從前沒有半點相似之。
最終,他最終沒把真相說給聽,“岳父他老人家上個月去了倭國做生意,待你好了,我帶你回家看他老人家。”
虞念想也不想反駁,“我爹爹一點兒不老!”
不過阿爹從前經常去外邦做生意,有時還會帶著一起去,并沒懷疑他的話。
沈雲開睨了一眼,“岳父大人比我年長十三歲。”父親不老,他如何算得上老?
目驚詫,“你怎能與我爹爹相提并論?”
沈雲開好不容易下去的火氣蹭地躥了起來。
從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初婚那會兒,怯怯地說:“人最好啦!”
沈雲開到底沒和妻子一般見識,見信了,退去帛屐,要往床上躺。
像是給人踩了尾,“啊”一聲尖,“你要做什麼?”
沈雲開道:“就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