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開剛議完一樁因爭風吃醋引起的殺案。
齊侍郎頗為慨:“諸君可有聽說,昨兒戶部趙部堂養外室的事兒泄了,他家夫人人領著一群丫鬟婆子沖去那外室家中,好一頓打。”
陳侍郎聞言嘆息,“這世上的子拈起酸來著實可怕,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鬧得這般沒臉。不過這也說明,趙夫人過分重趙部堂。”
齊侍郎道:“我倒是覺得,有些子天生拈酸吃醋,和不的沒關系。”
沈雲開頗為認同他的看法。
不過他并不喜歡討論同僚的是非。
陳侍郎不服氣:“這天底下的子凡是重自己的夫君,就絕不可能一點兒不拈酸吃醋,除非,本不!裝作罷了!”說完,見部堂大人拿眼瞥著自己,心里咯噔一下,他說錯話了?
他忙拍馬屁,“趙部堂到底不如咱們部堂大人,這滿朝文武誰不曉得部堂夫人對部堂大人一心一意!”就連上回部堂大人把那小婦帶回家去,竟不曾聽說沈夫人與部堂大人鬧……
沈雲開道:“還是說說明日提審之事。”
陳侍郎覷了一眼上不大好看的神,決定為自己的仕途做最後的努力,“下近日較為空閑,不如就由下來提審此案?”
沈雲開聞言,再次瀏翻了一遍案宗,道:“齊侍郎擅專此案,此事由齊侍郎做。”
齊侍郎立刻應了聲“是”。
陳侍郎心下一沉,看來部堂大人是不打算放過自己……
沈雲開合上卷宗,回了直舍。
落座後,他將那張畫有磨喝樂的紙攤開,咀嚼著妻子那一日的話,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或許是妻子的記憶出現了錯,連自己都信以為真。
他曾理過這種類似的案子,犯人會潛意識地將一些本沒發生過的事當作是真的,從而犯罪。
妻子待他一心一意,絕不可能對別的男子過心。
不過,婚這麼多年,他的確不曾見過妻子拈酸吃醋過……
阿敬見主子這兩日都盯著這張畫瞧,說明很想與夫人重歸于好,提議:“不如家主請邱卿給夫人做個一模一樣的?”
沈雲開冷睨他一眼。
阿敬識相地閉上,出了直舍。
沈雲開反復推敲著各種各樣的可能,將時間線一條條地列舉在紙上,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妻子是出于對他的信任,他從來都不是那種會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人男子。
妻子子單純,要真是裝作他,他絕不可能看不出來!
正在這時,阿敬急匆匆地跑進來,“家主,家里出事兒啦!”
沈雲開蹙眉,“母親又和吵架?”
阿敬搖搖頭,“趙縣主在咱們府上落水!”
沈雲開第一反應是妻子干的,蹭地站起來,大步向外走去。
兩刻鐘後,馬車在府門口停下。
馬車還沒停穩,沈雲開已下了馬車,疾步向後院走去。
到了正院門口,院子里烏泱泱地全是人。
他搜尋一圈,只見妻子微瞇著眼睛坐在廊廡下,跟個孩子似的,吹著頭上那一塊總會隨風落下來的白紗。
有那麼一剎那,沈雲開以為回到五年前,他們還在蘇州鄉下,每次他外出回來,總會坐在門口等他。
太大時,喜歡戴一頂鄉下村婦才會戴的草編帽子,帽子底下的那張小臉白得似雪。
一看到他人,立刻丟下手里的野花野草,朝他跑來,笑,“人回來啦!”
偶爾,母親不在家,會大著膽子撲到他懷里,“人走得好慢,我在家等了好久好久。”
而現在看到他,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把臉轉向一邊去。
沈雲開走過去,問:“怎麼回事?”
虞念朝西屋抬了抬下:“沈大人的心上人在里頭。”
沈雲開想也不想:“胡說八道,我哪來的心上人。”
虞念不想和他爭,站起來,“既然沈大人回來,那我能走了吧?”言罷,扭頭要走,老男人一把捉住的手腕,不讓走。
虞念不滿:“這回不是我干的!”
沈雲開不予理會,強行牽著了西屋,一室,沈老夫人拄著拐杖迎上前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三郎,娘真不是有意把趙縣主推到湖里……”
沈雲開這才注意到趙縣主躺在床上,不聲地收回視線。
趙縣主一看見他人,眼圈驀然紅了,隨即目落在二人握的手上,眼底閃過一抹厲。
上說不要沈雲開,又故意地向自己顯擺二人的恩,還一副被迫的神!
好深的心機!
趙縣主心里恨得牙,面上泫然泣,“沈部堂莫要擔心,我無事……”
沈雲開本不關心除了妻子以外的子:“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
沈老夫人手足無措地解釋,“娘正在和你媳婦兒吵架,吵著吵著,不知怎麼就把趙縣主推到湖里去,娘發誓,娘不是故意的,娘就是輕輕地一推……”哪能想到趙縣主就飛到湖里去。活了大半輩子都沒闖過這麼大的禍,嚇得要嚇死,還是兒媳婦兒指揮人把趙縣主從水里打撈出來,又請了府醫及時地為趙縣主灌藥施針,這才沒釀大錯。
沈雲開沉默片刻,拱手向趙縣主見了一禮,“此事是微臣的母親魯莽,請縣主贖罪。”
趙縣主的面頰早已飛紅一片,“沈部堂莫要如此見外,我信沈老夫人不絕不是故意推我落水。”強忍著厭惡,寬沈老夫人:“沈老夫人千萬莫要為此到愧疚,我已無大礙。”
沈老夫人哪能不愧疚,得不知說什麼好,“趙縣主如此通達理,實在老汗……”
趙縣主又將目投向虞念,“我明白虞姐姐不是有心的,實在是虞姐姐太在意沈部堂的緣故,沈部堂切莫為我怪罪姐姐。”
虞念:“……??”做什麼了?
見老男人看向自己,懶得再和這群神經病說話,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沈雲開并未追出去,目送妻子出了院子。
趙縣主見此形,角微不可見地揚了一下。
他們之間的夫妻果然不好。
扶著額頭,“沈部堂,我頭有些疼……”
沈老夫人忙道:“縣主現在要是不介意,先在府上歇息幾日,我——”
“縣主是千金之軀,怎好歇在咱們府上,”沈雲開冷冷地打斷母親的話,“微臣會命管家好好地送縣主歸家!”
他拒絕得如此干脆利落,趙縣主面訕訕,“如此,就有勞部堂大人。”轉念一想,他既害怕輿論,自然不好留自己在府中。
他那般孤冷的男子,親自安排人送自己出門,這難道不是變相地向表明意?
一刻鐘後,沈雲開將趙縣主送馬車。
趙縣主看他的眼神都能擰出水兒來,“沈部堂留步。”
沈雲開見了馬車,都沒等馬車子轉便了府。
沈老夫人一見他去而復返,擔心地問:“趙王爺不會找我麻煩吧?”
沈雲開抑著心底的怒氣:“母親既然擔心,為何還要與來往?”
沈老夫人不樂意了:“那人家趙縣主說要來看我,我能推辭?今兒你也親眼瞧見,人家趙縣主論家世,論,論相——”說到這兒,私心里覺得趙縣主的相貌比著兒媳婦兒遜不,于是把這個選項去掉,“總之,人家哪點兒配不上你?”
說起話來,向來不顧別人的死活,一旁的碧青拼命使眼。
沈老夫人覺得不能再說了,可一張本不聽使喚,話趕趟似地往外冒:““別以為我不曉得,你要給你媳婦兒當爹守!
“你知當著趙縣主的面如何說你?”
“人家嫌你人老衰,嫌你不中用,要休了你!”
說完,痛快了,兒子惻惻地著自己,一張臉黑得嚇人。
沈老夫人心里拔涼,這下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