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正在胡揣測,沈雲開一記凌厲的眼刀扔過來。
大家輕咳一聲,裝作相互寒暄的樣子,一步三回頭地向宮里走去。
很快地,城門口只剩下沈雲開和邱卿二人。
邱卿最了解眼前的男人,這會兒沒人在,若是真怒了,未必不會手揍自己。
他立刻後退一大步,正道:“我只是關心沈兄你的子,絕無嘲諷之意!”頓了頓,補充一句:“咱們也算是六七年的老相識,這不為過吧?”
事實上,他與沈雲開相識六七年是真,關心對方是假。
當年,邱卿隨還是皇子的家四游歷,結識沈雲開。二人打從第一面開始,就不大對付。
邱卿是宦世家出,祖父曾是三朝元老,至宰執,去年才剛致仕。邱卿為人散漫至極,吃喝嫖賭占了三樣兒。
與沈雲開以才學與神斷的年名不同,他靠著一手爐火純青的雕刻技藝風靡全國,于斷案上小有名氣,有一個玉面郎君的名。
可自從遇見沈雲開,就是他挫的開始。
游歷那段時間自不必說,沈雲開無時無刻不在證明他是個蠢人。後來沈雲開朝為第一年,兩人同在大理寺。一開始,邱卿喜歡與他較勁,看誰先查出真兇。
可自樂慣了的邱卿,本比不過沈雲開這種除了破案,沒有任何喜好的迷。
如果說沈雲開沒當之前,只是清高孤傲一筋。當之後,那就是個冷至極,食古不化,為了破案能和尸睡一張床的瘋子,哪能與他這種風流倜儻的男子相提并論?
偏偏他就是比自己歡迎!
且次次斷案都先自己一步,可恨至極!
當然,在沈雲開眼中,他就是個不學無,靠家族蒙的紈绔子弟。
最終,沈雲開只是極厭惡地瞥了他一眼,拂袖離去。
早已習慣的邱卿鼻子,抬跟上去。
早朝時,沈雲開板著一張臉,端坐龍椅的景熙帝如坐針氈,總覺得自己是坐在刑部的朝堂之上。
早朝一結束,景熙帝把邱卿留了下來,人一散,他劈頭蓋臉地問:“你說你沒事兒招惹他做什麼?”
邱卿一臉無辜,“微臣就是關心關心他的子骨,誰知他還還如此小肚腸!”
景熙帝冷笑一聲,“莫說他,要是換作朕,也恨不得弄死你!”
邱卿:“……”
其實,他與沈雲開一開始就算是相互看不順眼,面子上還過得去,真正結下梁子是為了別的事兒。
有一回大理寺出了一個室殺人案,邱卿發現當中的玄機,迫不及待地去找沈雲開,借此向他炫耀。
到了沈家書房後,沈雲開雖一副給人擾了好事兒的不悅模樣,不過待他還算客氣,甚至還請他吃茶。
令他再次挫的是,他發現的玄機,沈雲開不但早他一步,并且在圖紙上還原了作案過程。
期間,沈雲開去如廁。
邱卿不小心打開了他的室。
人都有個好奇心,更何況面對沈雲開這樣的人。
邱卿忍不住走了進去,發現室正中央放了一張大床,丁香的緞被里躺著一子。似是趴睡,蓋得嚴嚴實實,唯有一條雪白纖細的胳膊垂下來,西伶伶的手腕戴著纏了紅綢的金鐐銬,香艷無比。
彼時還年的邱卿怔在原地,臉都紅了。
“你在做什麼?”
邱卿回頭,只見沈雲開不知何時回來,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殺人。
那天晚上下著鵝大雪,沈雲開將他狠狠地揍了一頓,丟到雪地里去。
打那之後,沈雲開看他的目,就像是在看一活蹦跳的尸。
這種苦不堪言的日子大概持續了半年,沈雲開因辦案神速,一路高升至刑部尚書,邱卿這才得以息。
邱卿至今都到冤枉,“微臣哪里曉得那是他的妻子,再說有哪個正常的男人會把妻子藏在書房的室里?”還玩得那麼花……
景熙帝瞪他一眼,“活該!下回再招他,朕就把你放到刑部去!”
邱卿:“……”
沈雲開一回到刑部,便將袖中的磨喝樂重重地放在桌上,松了松領。
一想到那廝曾闖室里看妻子,他就恨不得擰下對方的腦袋。
氣歸氣,事不能不辦,只不過為了這麼個破東西,要他去求邱卿,絕不可能。
沈雲開想了一日沒個頭緒,散值後,齊侍郎來了。
兩人寒暄兩句,齊侍郎言又止。
沈雲開最不耐煩人家墨跡:“齊侍郎還有別的事?”
齊侍郎斟酌用詞,“下上個月新得了一個犬子,過幾日要舉行滿月宴,不知部堂大人可否賞赴宴?”
沈雲開如果沒記錯,這已經是齊侍郎第三次辦滿月酒。
他夫人怎麼生個沒完沒了?
齊侍郎見上眉頭微蹙,猜測出上這是不愿前往的意思。
齊侍郎也很難。
整個尚書院他都發了請柬,總不能不請部堂大人,部堂大人怎麼想?他日後在部里還混不混了?
且部堂大人上上個月剛剛參加過陳侍郎孫子的滿月宴,他要是請不來部堂大人,這讓旁人怎麼看他?豈不是顯得他不部堂大人待見?
齊侍郎正不知如何是好,瞥見部堂大人桌上放了一張磨喝樂的圖紙,套近乎:“部堂大人最近也玩這個?”
沈雲開睨他一眼。
齊侍郎道:“下家中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沈雲開問:“贗品?”
齊侍郎搖頭,“是下的夫人也喜歡收藏這個,下去求邱卿做的。”
沈雲開聞言,輕輕叩擊著桌面,“這本是一樁殺人案的證,現如今證碎兩塊塊,不如齊侍郎請邱卿照原樣復原一個。”
齊侍郎心說我怎麼不曉得有這樁案子?難道是陳侍郎負責的?
他連忙道:“下這就去辦!”頓了頓,又道:“那犬子的滿月宴,大人是否得空?”說著,再次把請柬遞過去。
沈雲這回接過來:”盡快,急著要。”
齊侍郎大喜,“下這就去辦!”
齊侍郎是個辦事利索的,當天晚上拿著圖紙去了邱卿府上,說明來意之後,邱卿倒也沒推辭。
齊侍郎極為夸張地說道:”這可是驚天案,還請邱卿盡快!”
邱卿笑了笑,“好說。三日後來取。”
于是三日後的傍晚,一個嶄新的磨喝樂出現在沈雲開的桌上。
齊侍郎很心地問:“要不要抹一些跡,更真些?”
沈雲開拒絕了他的提議,將那只磨喝樂裝進袖中,出了刑曹廳。
陳侍郎這時走過來,打聽,“齊兄與部堂大人神神說些什麼?”
齊侍郎將部堂大人請邱卿復刻證的事兒簡要地說了一遍,末了,不忘拍馬屁,“要不怎麼說部堂大人這麼年輕就坐上這個位置,為了這樁案,部堂大人這三日都沒歸家,就為等著證!”
陳侍郎聽得一陣心驚。
部里幾時有了這樁案,他怎不知?
完了完了,部堂大人該不會想要換掉自己?
沈雲開揣著那只磨喝樂馬不停蹄地去見妻子。
到門口時,兒正蹲在門口樹下看螞蟻上樹。
沈雲開彎腰將抱在懷里,問:”怎不進去?”
兒“噓”了一聲,“娘親正在睡覺。”
沈雲開輕輕推開門,果然看見妻子正躺在廊廡下的搖椅上睡覺。
沈雲開抱著兒輕輕地走到廊廡下,在一旁的矮凳坐下。
這幾日多雨水,今兒好不容易放晴,明的過枝繁葉茂的香樟樹葉,在雪白的面頰上投下斑駁的影。
不知做了什麼夢,忽然笑了起來。
印象里,沈雲開似乎從來不曾見妻子笑得這麼甜過。
兒低頭親了親娘親的臉頰,隨即悄悄地對父親說:“爹爹也親親娘親。”
兒這麼說,沈雲開倒是不好拒絕,微微俯下來,還不等親上去,原本睡得妻子驀然睜開眼,睡眼惺忪地著他。
“可惡,居然夢見老男人……”閉上眼,喃喃,“換個年輕的……”
沈雲開的臉瞬時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