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準你們往前走的?”
那聲音不高,卻冷得讓人心口一沉。
曲廊盡頭,原本還想往前的貴們齊齊停住。
宋知鳶握著金簪的手一頓,抬眼看去。
陸硯白不知何時出現在水榭外。
他今日穿了玄錦袍,眉眼冷沉,方才在遠還散漫含笑的人,此刻像換了個人。風吹過他的袍,袖口銀紋微,竟無端讓人覺得迫。
周嫣臉微白:“陸、陸世子……”
陸硯白沒有看。
他的目越過眾人,落在宋知鳶上。
宋知鳶站在水榭邊,袖口被撕破,出一截細白手腕,腕間還被木欄磨出紅痕。發髻也了些,幾縷烏發垂在臉側,明明方才還強撐著不肯慌,此刻看見他,眼眶卻莫名一熱。
立刻別開臉。
才沒有怕。
不過是風吹得眼睛酸罷了。
陸硯白眸徹底沉了下來。
下一瞬,他已越過眾人走到面前。
宋知鳶還沒反應過來,肩上一暖。
陸硯白下外袍,披在了上。
帶著他上淡淡沉水香的袍將整個人裹住,也遮住了那截破損的袖口。
宋知鳶怔怔看著他。
“你……”
陸硯白低頭看,聲音得很低:“傷了?”
宋知鳶下意識把手往袖子里。
“沒有。”
陸硯白看著腕間那道紅痕,眼神更冷。
“沒有?”
宋知鳶:“只是蹭了一下。”
他沒再同爭,只抬手替攏外袍。
作算不上溫,卻很穩。
宋知鳶被他袍上的冷香包著,方才一直繃著的心忽然松了一點。
原來他來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自己都愣了愣。
怎麼會覺得安心?
不是最討厭陸硯白了嗎?
可還沒想明白,水榭便傳來一聲悶響。
方才藏在簾後的男子被人從暗拖了出來。
準確來說,是被陸硯白一腳踹了出來。
那男子摔在眾人面前,狼狽得連冠都歪了。
貴們頓時驚呼。
“水榭里竟真有人!”
“是外男!”
“這……這是怎麼回事?”
周嫣臉上閃過一慌,卻又很快下,故作驚訝道:“郡主怎會同外男在此?”
青枝氣得眼圈發紅:“周姑娘慎言!我家郡主是被人引來的,本未曾進水榭!”
周嫣還想說什麼,陸硯白忽然抬眼看了過去。
只是一個眼神,周嫣便像被掐住了嚨,立刻噤聲。
陸硯白冷聲道:“本世子也想知道,郡主為何會被引到這里。”
眾人瞬間安靜。
陸硯白看向地上跪著的婢。
那婢正是方才引路之人,此刻臉慘白,整個人抖得不樣子。
陸硯白淡淡道:“你帶來的?”
婢猛地磕頭:“奴婢、奴婢只是奉命請郡主來看牡丹。”
“牡丹呢?”
婢一僵。
陸硯白環顧水榭,嗓音更冷:“你說侯府姑娘請郡主來看姚黃牡丹,可這水榭里沒有牡丹,只有一個外男。”
他每說一句,眾人臉便白一分。
“郡主一到,此人便藏在水榭。郡主轉要走,你便從後撞,害險些落水,袖口被扯破。”
陸硯白垂眸看著那婢,聲音不疾不徐,卻比怒斥更讓人膽寒。
“再過片刻,你們便帶著人趕到,好撞見榮安郡主衫不整,與外男糾纏不清。”
周圍死一般寂靜。
這個局并不高明。
可若陸硯白沒來,若宋知鳶慌了,若那外男再趁靠近一步,今日這盆臟水便潑定了。
縱使事後查清,的名聲也毀了大半。
宋知鳶站在陸硯白後,指尖攥了他的外袍。
方才不是不怕。
只是知道自己不能怕。
可此刻聽陸硯白將那局一字一句拆開,心口才後知後覺地泛起涼意。
原來,真有人想毀。
陸硯白似是察覺到的作,側擋在面前,將所有探究目盡數隔開。
“說,誰讓你帶郡主來的?”
婢抖得厲害:“奴婢……奴婢……”
沈明姝這時從人群後走出來,眉眼含憂。
“陸世子,郡主驚了,不如先送郡主回去。此人多,若再鬧大,怕是對郡主名聲不好。”
聲音溫,像是真心替宋知鳶著想。
可宋知鳶聽著,卻只覺得刺耳。
什麼再鬧大?
分明是有人害。
若就這麼走了,豈不是坐實了心虛?
陸硯白緩緩看向沈明姝。
那一眼極冷。
沈明姝呼吸微滯,袖中的手不自覺收。
陸硯白淡聲道:“沈姑娘倒是提醒得快。”
沈明姝勉強一笑:“我只是擔憂郡主。”
“擔憂?”陸硯白眼底沒有半分笑意,“方才青枝攔著眾人時,沈姑娘不是也說要來瞧瞧,免得郡主出事?”
沈明姝臉微變。
周嫣急忙道:“陸世子,明姝姐姐也是好意。”
陸硯白連看都沒看。
“本世子說話,得到你?”
周嫣臉一白,立刻低下頭。
周圍貴再無人敢出聲。
們這才想起來,陸硯白平日里在宋知鳶面前再如何散漫欠,也終究是靖北王府的世子。
年封爵,背後是鎮守北境的靖北王府。
他若冷下臉,哪里是們這些閨閣貴能招惹的?
宋知鳶也怔了一下。
見慣了陸硯白同鬥的樣子,也見慣了他懶散不正經的模樣。
卻很見他這樣。
冷厲、迫,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可這把刀,此刻擋在面前。
陸硯白收回視線,看向長風。
“把人帶下去,問清楚。還有這個婢,一并給長寧侯府主母。”
長風立刻上前:“是。”
地上的男子慌了,連忙求饒:“世子饒命!在下當真是被人騙來的!有人說、說榮安郡主約我在此……”
話音未落,陸硯白一腳踩在他肩上。
男子慘一聲,整個人伏在地上。
陸硯白俯,聲音低得駭人:“的名字,也是你能拿來攀扯的?”
男子嚇得面無人,再不敢出聲。
宋知鳶看著陸硯白的背影,心跳忽然了半拍。
明明該覺得他兇。
可不知為何,竟覺得眼眶有些熱。
陸硯白轉時,臉上的冷意已經收了幾分。
他看向宋知鳶,語氣低了下來:“還能走嗎?”
宋知鳶立刻抬起下:“當然能。”
剛邁一步,腳腕卻忽然一。
方才險些落水時,踩在曲廊邊緣,雖然沒有摔下去,卻到底扭了一下。先前繃著沒覺得疼,如今一松勁,疼意便涌了上來。
陸硯白眼疾手快,手扶住。
“這能走?”
宋知鳶臉一紅:“我只是沒站穩。”
“嗯。”陸硯白看著,“郡主最穩。”
這話若放在平日,宋知鳶定要罵他怪氣。
可此刻裹著他的外袍,腳腕疼得厲害,又剛被他救下,竟一時沒能罵出口。
陸硯白沒有再問。
他忽然彎腰,直接將打橫抱起。
宋知鳶驚得抓住他的襟。
“陸硯白!”
周圍貴也齊齊倒吸一口氣。
陸硯白抱著,神平靜得像只是做了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閉。”
宋知鳶瞪他:“你兇我?”
陸硯白低頭看,聲音低沉:“再,腳更疼。”
宋知鳶一噎。
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他穩穩抱在懷里。隔著袍,能聽見他膛沉穩的心跳。
一下一下,莫名讓人心安。
耳尖慢慢紅了,卻仍。
“誰讓你抱我的?”
陸硯白抱著往外走,連眼神都沒分給旁人。
“本世子未過門的夫人傷了,我不抱,難道讓別人抱?”
這話一落,曲廊兩側徹底嘩然。
宋知鳶臉頰轟地紅。
咬牙小聲道:“誰是你夫人!”
陸硯白垂眸看,邊終于有了一點笑。
“圣旨上寫的。”
說完,他抱著,在滿園震驚的目中,徑直離開了水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