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宴的事,還是傳了出去。
宋知鳶回府後,腳腕腫了一圈,被姜氏按在榻上養傷。
本以為有陸硯白當場著,那些貴再怎麼碎,也不敢把事說得太難聽。
可流言這種東西,向來最會添油加醋。
不過一夜,京中便有人傳,說榮安郡主在花朝宴上私會外男,被靖北王世子當場撞見。
還有人說得更難聽。
說驕縱慣了,仗著皇帝寵,連婚約都不放在眼里。
青枝聽見這些話時,氣得眼圈通紅。
可不敢說給宋知鳶聽。
宋知鳶坐在榻上,正皺著眉喝藥。
那藥是陸硯白讓大夫開的,說是活化瘀,能讓腳腕好得快些。
苦得要命。
一邊喝,一邊在心里罵陸硯白多事。
腳崴了又不是中了毒,哪里用得著喝藥?
剛把藥碗放下,便瞧見青枝一副言又止的模樣。
“你怎麼了?”
青枝搖頭:“沒什麼。”
宋知鳶瞇起眼:“你每次說沒什麼,便一定有什麼。”
青枝不敢看。
宋知鳶放下餞,手去夠床邊的繡鞋。
“你不說,我便自己出去聽。”
青枝嚇了一跳,忙攔住:“郡主,您腳還傷著呢!”
“那你說。”
青枝咬了咬,只好把外頭的流言說了。
宋知鳶聽完,臉一點點沉下來。
倒不是怕。
自小到大,京中說蠻任的也不,聽得多了,早已懶得理會。
可這次不一樣。
他們不是說脾氣差,不是說驕縱,而是拿的名聲做文章。
還是在險些被人害了之後。
宋知鳶氣得指尖發白。
“他們還真敢說。”
青枝紅著眼:“郡主,奴婢已經讓人去告訴王妃了。”
宋知鳶冷笑:“告訴娘親做什麼?這種事,傳得越急,越顯得我們心虛。”
青枝一愣。
宋知鳶垂眼,看著自己腕間那道還沒消下去的紅痕。
昨日水榭里的涼意仿佛又漫了上來。
不是不委屈。
只是知道,這種時候哭沒有用。
剛想吩咐人去查,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宋明珩掀簾進來,神有些古怪。
宋知鳶抬頭:“哥哥,你也聽說了?”
宋明珩沉默片刻,點頭。
宋知鳶正要開口,便聽他道:“不過你不必管了。”
皺眉:“為何?”
宋明珩看著,語氣微妙:“陸硯白已經管了。”
宋知鳶一怔。
“他管什麼?”
宋明珩在桌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今日午後,摘星樓出了事。”
摘星樓是京中最熱鬧的酒樓,往來皆是世家公子與文人士子。
今日幾名紈绔在二樓雅間喝酒,言語間提及花朝宴,說榮安郡主與外男不清不楚,又說陸世子怕是頭上戴了綠還不知。
話還沒說完,雅間門便被人一腳踹開。
陸硯白親自去了。
宋知鳶心口一跳。
“他去了?”
宋明珩點頭:“不但去了,還讓人把那幾個紈绔從雅間拖到了大堂。”
青枝聽得睜大眼。
宋知鳶也愣住。
宋明珩繼續道:“他當眾問,那些話是從何聽來的。幾人起先還,說不過是酒後閑談。陸硯白便讓長風把他們查到的東西擺出來。”
那些流言最先從哪家僕婦口中傳出,誰給了銀子,誰又把話傳給說書人,竟被查得清清楚楚。
短短半日。
宋知鳶指尖微微蜷起。
宋明珩看了一眼:“那幾個紈绔嚇得當場跪下,說只是聽人挑唆,不知。”
“然後呢?”宋知鳶問。
“然後陸硯白說,既然不知,便敢壞人清譽,那這張留著也沒什麼用。”
宋知鳶睫一。
青枝倒吸一口涼氣:“陸世子真……”
宋明珩道:“倒也沒割舌頭。”
宋知鳶松了一口氣。
“只是讓人掌三十。”
青枝:“……”
宋知鳶:“……”
這還不如不補這一句。
宋明珩放下茶盞:“聽說掌到最後,那幾人臉都腫得認不出。陸硯白還當眾放話,誰敢拿榮安郡主的名聲做文章,便是與靖北王府作對。”
屋安靜下來。
宋知鳶怔怔坐著,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陸硯白那個人,平日里最氣。
說一句,他能堵三句。
想退婚,他便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好像無論怎麼鬧,他都早有準備。
可這一次,他沒有在面前說半句好聽話。
也沒有來邀功。
他只是直接去了摘星樓,將那些流言了下去。
宋知鳶忽然覺得心口有些熱。
像是冬日里被人悄悄塞了一只手爐,明明隔著袖子,卻還是暖得發燙。
很快又低下頭,掩飾般去拿餞。
“他……他就是多事。”
宋明珩挑眉:“多事?”
宋知鳶咬了一口餞,含糊道:“本來就是。我又沒讓他替我出頭。”
宋明珩看著自家妹妹微紅的耳尖,忽然笑了。
“是,你沒讓他。”
宋知鳶瞪他:“哥哥笑什麼?”
“沒什麼。”宋明珩起,“只是覺得陸硯白今日這事做得還算順眼。”
宋知鳶立刻不高興:“哥哥怎麼也替他說話?”
“我只是實話實說。”宋明珩走到門口,又回頭道,“不過你放心,父親已經讓人查花朝宴那邊。敢算計榮安王府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宋知鳶點了點頭。
等宋明珩走後,屋里又安靜下來。
青枝小聲道:“郡主,陸世子今日是真替您出氣了。”
宋知鳶別開臉。
“誰稀罕。”
青枝忍笑:“是,郡主不稀罕。”
宋知鳶聽出語氣里的打趣,抓起一個枕便輕輕砸過去。
“你也學壞了。”
青枝笑著接住。
宋知鳶靠回榻上,目卻落在窗外。
院中的海棠開得正好,風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忽然想起昨日在水榭,陸硯白披在上的那件外袍。
沉水香很淡,卻讓人安心。
還有他抱離開時說的那句——
“本世子未過門的夫人傷了,我不抱,難道讓別人抱?”
宋知鳶臉頰又熱了起來。
立刻捧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口微苦。
皺了皺鼻子,剛想青枝換一盞熱的,外頭便有小廝來報。
“郡主,靖北王府送東西來了。”
宋知鳶心口一跳,立刻坐直。
“送什麼?”
小廝將一個小木匣呈上。
青枝打開一看,里面是一瓶上好的傷藥,還有一包餞。
餞下面著一張字條。
宋知鳶遲疑片刻,還是拿了起來。
上面是陸硯白的字跡,清雋有力。
“藥苦,吃這個。”
只有五個字。
宋知鳶盯著那張字條看了許久,角差點忍不住翹起來。
很快又下去,故作嫌棄。
“誰要吃他的餞。”
青枝看著悄悄把餞往自己邊挪了挪,忍笑不語。
宋知鳶起一顆放口中。
甜的。
甜得心口都有些發慌。
小聲嘀咕:“陸硯白真是多事。”
可這一次,沒有立刻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