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鳶到底還是沒忍住,派青枝去了一趟靖北王府。
當然,說得很理直氣壯。
“我不是想看婚房。”
青枝替梳發,聞言輕輕眨眼。
宋知鳶從銅鏡里瞪:“我只是怕陸硯白把婚房布置得太丑,到時丟的是我的臉。”
青枝點頭:“郡主說得是。”
宋知鳶又補一句:“還有,別讓陸硯白知道。”
青枝遲疑:“郡主,靖北王府是陸世子的地方,奴婢過去打探,怕是瞞不過。”
“那你便裝得自然些。”宋知鳶托著腮,“就說我娘親讓你去看嫁妝擺放。”
青枝覺得這個理由很不自然。
但郡主眼看著,只好應下。
青枝走後,宋知鳶便開始等。
一盞茶過去,翻了兩頁話本。
兩盞茶過去,把話本倒著看了半晌。
半個時辰過去,終于坐不住了。
靖北王府有什麼好看的?
不就是一個婚房嗎?
再好看,也是陸硯白的地方。
才不稀罕。
宋知鳶這樣想著,卻還是忍不住往門口看了第三回。
終于,青枝回來了。
宋知鳶立刻坐直:“如何?”
問完又覺得自己太急切,忙端起茶盞,裝作隨意。
“我是問,靖北王府有沒有失禮。”
青枝看著,忍笑道:“沒有失禮。”
“那婚房呢?”
“很好。”
宋知鳶皺眉:“很好是多好?”
青枝想了想:“都好。”
宋知鳶更不滿了。
“你細說。”
青枝便從頭講起。
“婚房設在世子院中的東暖閣,窗子朝南,線好。窗邊放了一張榻,鋪著郡主最喜歡的雲錦墊,旁邊還有小幾,正適合放話本和點心。”
宋知鳶手指一頓。
在家中也最喜歡窩在窗邊榻上看話本,尤其一邊吃點心一邊看。
青枝繼續道:“床邊還備著一盞小燈,燈罩是磨砂琉璃的,不刺眼,夜里點著正合適。”
宋知鳶抬眼:“床邊為何要放小燈?”
青枝看一眼,沒說話。
宋知鳶臉頰微熱,立刻道:“我又不怕黑。”
青枝低頭:“奴婢也沒說郡主怕黑。”
宋知鳶輕哼一聲。
小時候確實怕黑。
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如今都快婚了,怎麼可能還怕?
陸硯白備什麼小燈?
多此一舉。
青枝又道:“還有妝臺。奴婢特意看了,高度同郡主房里的差不多,銅鏡也不高不低,坐著正順手。妝奩里的格子也多,放簪子、耳墜、胭脂都方便。”
宋知鳶聽著聽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些聽上去,確實都合習慣。
可也太合了。
合得像是有人照著房里一點點改的。
心口莫名了一下。
“陸硯白可真是心機深。”
青枝一愣:“這怎麼又心機深了?”
宋知鳶理直氣壯:“他把婚房布置這樣,不就是想讓我挑不出錯?”
青枝想了想:“也許陸世子只是想讓郡主住得舒服。”
宋知鳶立刻瞪:“你到底是誰的丫鬟?”
青枝忙道:“自然是郡主的。”
宋知鳶抱著枕,哼了一聲。
“反正他就是心機深。”
話雖如此,一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
看話本時,想起窗邊榻。
吃點心時,想起婚房小幾。
夜里洗漱後,青枝吹熄大半燈盞,只留床邊一盞小燈。
宋知鳶躺在床上,盯著那點暖出神。
陸硯白怎麼知道床邊習慣留燈?
難道是從前說過?
想了許久,只約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宮宴留宿宮中,嫌屋里太黑,半夜跑去找陸硯白。
那時才七歲,抱著小被子站在他門前,兇地說:“我不是怕黑,我只是怕你一個人害怕,來陪陪你。”
陸硯白當時看了半晌,最後什麼都沒說,讓人給點了一盞燈。
後來睡著了。
第二日醒來時,那盞燈還亮著。
宋知鳶臉頰慢慢熱了起來。
不會吧。
這麼久以前的事,他也記得?
翻了個,把臉埋進被子里。
“記好得討厭。”
可罵完之後,心里又沒來由地了一下。
第二日一早,宋知鳶還是親自去了靖北王府。
理由依舊找得冠冕堂皇。
“我得親眼看看,免得青枝看走眼。”
青枝沒有拆穿。
靖北王府的人見來,像是早有準備,恭恭敬敬把請進世子院。
陸硯白不在府中。
聽說是進宮去了。
宋知鳶松了口氣,又莫名有點說不出的失落。
跟著管事嬤嬤進了東暖閣。
門一推開,便怔住了。
屋里尚未掛上喜綢,卻已經能看出婚房模樣。窗邊榻鋪著錦墊,旁邊小幾上擺著一只空白瓷碟,像是特意留給放點心。床邊小燈安靜立著,燈罩圓潤,果然不刺眼。
妝臺更是合適。
宋知鳶坐下試了試,鏡子高度剛好。
手了妝奩,發現每一層格子都細致分明。
陸硯白當真不是隨便布置的。
管事嬤嬤笑道:“這些都是世子親自吩咐的。怕郡主用不慣,改了好幾回。”
宋知鳶手指一頓。
“他親自吩咐?”
“是。”嬤嬤道,“連這妝臺高度,也是世子讓匠人量了幾次才定下的。”
宋知鳶不說話了。
心里像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
很輕。
卻響了很久。
故作鎮定地打開妝奩,想隨意看看。
最上頭幾層都是空的,等著日後放的首飾。可當到最下面那層時,指尖忽然到一凸起。
宋知鳶一怔。
這里有暗格。
左右看了看,見嬤嬤正低頭整理簾子,便悄悄按了一下。
咔噠一聲。
暗格彈開。
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枚小小的舊玉珠。
玉珠已經有些磨損,卻極悉。
宋知鳶手拿起,心口忽然一。
這是小時候摔壞的那串玉珠手鏈上的一顆。
那年九歲,和陸硯白吵架時,手鏈被扯斷,珠子滾了一地。氣得哭了,回去之後再也沒找全。
一直以為丟了。
可其中一顆,竟在陸硯白這里。
宋知鳶怔怔握著那枚玉珠,半晌沒回神。
門外忽然傳來悉的腳步聲。
管事嬤嬤立刻行禮:“世子。”
宋知鳶猛地抬頭。
陸硯白站在門邊,目落在掌心那枚舊玉珠上,腳步微微一頓。
兩人四目相對。
屋里安靜得只剩風吹珠簾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