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鳶攥著那枚舊玉珠,越想越覺得不對。
陸硯白這個人,最是會裝。
上說是舊懶得扔,可誰會把一顆舊珠子藏進婚房妝奩的暗格里?
還藏了這麼多年。
若不是今日誤打誤撞打開,怕是婚之後也未必能發現。
宋知鳶抬起頭,直勾勾看著他。
“陸硯白,你老實說。”
陸硯白垂眼:“說什麼?”
“這顆玉珠,你到底留了多久?”
陸硯白神如常:“記不清了。”
宋知鳶冷笑:“你連我八歲討厭桂花香、十歲怕喝苦藥都記得,會記不清這個?”
陸硯白被堵了一下。
他看著得意起來的小模樣,忽然有些想笑。
從前總被他三兩句話氣得跳腳,如今倒學會拿他的話堵他了。
“郡主長進了。”他道。
宋知鳶立刻瞪他:“岔開話。”
攤開掌心,把那枚玉珠舉到他面前。
“這東西是不是你從我九歲那年留到現在的?”
陸硯白看了一眼,沒有否認。
“算是。”
“什麼算是?”
“時間太久,誰還記得清?”
宋知鳶氣得想拿玉珠砸他。
可這珠子到底是舊,又舍不得真砸,只能用力攥回掌心。
“你就是不肯說實話。”
陸硯白淡淡道:“一顆舊珠子,郡主何必追問到底?”
“因為它在我的婚房里。”
宋知鳶說完,才意識到這話有些不對。
什麼我的婚房?
分明還沒婚。
耳尖微熱,立刻補了一句:“我是說,暫時要給我住的地方。”
陸硯白眼底浮出一點笑。
“嗯,暫時。”
宋知鳶被他這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弄得更惱。
“你還笑!”
陸硯白收了笑:“不笑。”
可他的眼睛分明還在笑。
宋知鳶最討厭他這樣。
不管如何生氣,他都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仿佛所有反應都在他意料之中。
可是今日,偏要問出個明白。
宋知鳶握玉珠,向前一步。
“陸硯白。”
難得這樣正經地他的名字。
陸硯白看向。
宋知鳶仰著臉,杏眼清亮,聲音卻低了些。
“你是不是早就想娶我?”
屋里忽然安靜下來。
窗外風吹過珠簾,發出細微輕響。
陸硯白臉上的散漫笑意淡了。
他看著宋知鳶,眼底像是有什麼緒沉了下去。
宋知鳶原本只是想他出破綻,可真正問出口後,自己反倒先張起來。
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快得莫名其妙。
陸硯白沒有立刻回答。
他越沉默,宋知鳶心里越。
忽然想起許多事。
那匹雲錦,是小時候隨口說過喜歡的。
婚房里的小燈,是時怕黑才會需要的東西。
妝臺的高度,榻的位置,連喜歡把點心放在手邊的小習慣,他都知道。
還有這枚舊玉珠。
若這一切都是巧合,那巧合未免太多了。
宋知鳶玉珠,又追問了一遍:“你是不是?”
陸硯白的結輕輕了一下。
他幾乎要說出口了。
是。
很早。
早到還不懂男之,只會叉著腰說要罩著他的時候。
早到把那顆玉珠塞進他掌心,說往後誰欺負他,便替他打回去的時候。
早到這些年,他每一次同鬥,都只是為了讓多看他一眼。
可話到了邊,他又停住了。
如今還在抗拒這樁婚事。
覺得自己是被算計,是被圣旨推著嫁給他。
若他此刻承認,只會讓更覺得害怕。
陸硯白垂下眼,角重新彎起一點散漫笑意。
“郡主想聽什麼答案?”
宋知鳶一怔。
陸硯白慢悠悠道:“若我說是,郡主是不是要立刻跑回榮安王府,再寫十頁退婚計劃?”
宋知鳶臉頰一熱,立刻反駁:“我才沒有。”
“沒有?”
“沒有十頁,最多五頁。”
話一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被他帶偏了。
陸硯白低低笑了一聲。
宋知鳶氣得跺腳。
“陸硯白!”
“在。”
“你又糊弄我。”
陸硯白低頭看,語氣無辜:“我只是怕嚇著郡主。”
宋知鳶心跳又了一下。
怕嚇著?
這話什麼意思?
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陸硯白又恢復了那副懶散模樣,仿佛方才那一瞬沉默只是的錯覺。
宋知鳶越發惱火。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早就想娶我?”
陸硯白挑眉:“陛下賜婚,臣子豈敢妄想?”
宋知鳶冷笑:“你裝。”
“我裝什麼?”
“裝無辜。”指著手里的玉珠,“你若不心虛,為何把它藏起來?”
“怕郡主瞧見了,又要說我小氣。”
宋知鳶一噎。
這倒像是會說的話。
可今日偏不順他的意。
“我現在就說。”抬起下,“陸硯白,你就是小氣。連一顆破玉珠都藏這麼多年。”
陸硯白看著,眼底笑意淺淺。
“嗯。”
宋知鳶皺眉:“你嗯什麼?”
“郡主說得對。”
更氣了。
這人最討厭的地方便是這樣。
想同他吵,他偏不接招。
想問真話,他偏用玩笑岔開。
宋知鳶氣得將玉珠往袖中一塞。
“這珠子我拿走了。”
陸硯白看向袖口,眉梢輕挑:“那是我的。”
“現在是我的了。”
“郡主這是強搶?”
“對。”宋知鳶理直氣壯,“你能如何?”
陸硯白低笑:“不如何。”
宋知鳶覺得自己又贏得不痛快。
轉便要走。
陸硯白卻忽然開口:“腳傷還沒好,走慢些。”
宋知鳶腳步一頓。
明明還在生氣,偏偏聽見這句話,心里又了一下。
不想讓他看出來,便故意兇道:“不用你管。”
陸硯白道:“嗯,不管。”
可他仍跟在後,不遠不近,直到走出東暖閣。
宋知鳶更煩了。
上馬車前,忽然回頭看他。
“陸硯白。”
“嗯?”
“你今日不說,總有一日我會問出來。”
陸硯白看著,眸微。
宋知鳶哼了一聲,扶著青枝的手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將的影隔開。
陸硯白站在原地,許久沒有。
長風從廊下走來,小心道:“世子,郡主把玉珠拿走了?”
陸硯白低聲道:“嗯。”
長風遲疑:“那不是您一直收著的……”
陸硯白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眼底終于出一沒能藏好的緒。
“拿走也好。”
至那顆珠子,原本就是給他的。
長風不敢再問。
風從院中吹過,珠簾輕響。
陸硯白垂下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是,很早。”
早到連自己都忘了,他卻再也沒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