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推開時,宋知鳶握了袖中的小剪刀。
坐在喜床邊,紅蓋頭垂下,只能看見陸硯白的靴尖一步步走近。
外頭賓客的笑鬧聲漸漸遠了,屋里只剩紅燭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
宋知鳶心跳快得厲害。
告訴自己不能慌。
和陸硯白早立過契書。
不得同床,不得強迫,不得做不愿意的事。
他若敢不認,就把契書拍在他臉上。
這麼一想,宋知鳶稍稍有了點底氣,攥著小剪刀的手卻半點沒松。
陸硯白在面前停下。
喜秤挑起紅蓋頭的一瞬,燭落進宋知鳶眼中。
下意識瞇了瞇眼。
陸硯白看著,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平日里明艷蠻的小郡主,今日穿著大紅嫁,眉間點了花鈿,嫣然。冠著烏發,珠簾垂在臉側,襯得一雙杏眼又亮又警惕。
像只被抱進新窩里、隨時準備爪子的小貍奴。
陸硯白看了片刻,角緩緩彎起。
宋知鳶被他看得臉頰發熱,立刻兇道:“你笑什麼?”
陸硯白將喜秤放下。
“笑郡主今日膽子小。”
宋知鳶瞬間瞪圓眼。
“誰膽子小?”
陸硯白的目落在袖口。
宋知鳶心口一,立刻把手往後藏了藏。
可作太快,袖中小剪刀不慎到床沿,發出輕輕一聲響。
屋里安靜了一瞬。
陸硯白垂眸。
宋知鳶僵住。
半晌後,陸硯白低低笑出了聲。
“還帶了兵?”
宋知鳶臉轟地紅了。
索把小剪刀拿出來,拍在側。
“你笑我。這是防。”
陸硯白挑眉:“防誰?”
宋知鳶瞪他:“你說呢?”
陸硯白看著那把還不及掌心長的小剪刀,忍著笑道:“郡主拿這個防我?”
“怎麼,不行嗎?”
“行。”陸硯白點頭,“只是短了些。”
宋知鳶:“……”
氣得抓起蓋頭就想砸他。
陸硯白眼疾手快接住,慢條斯理疊好放到一旁。
“蓋頭不能扔。”
宋知鳶更氣。
這個人房夜都這麼討厭。
立刻從袖中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契書,啪一聲拍在桌上。
“陸硯白,你看清楚。”
陸硯白掃了一眼:“婚前約法?”
“對。”宋知鳶抬著下,努力讓自己顯得很有氣勢,“這是你親手簽的,也按了手印。第一,不得同床。第二,不得強迫我。第三,不得我夫人。第四,不得管我。”
陸硯白坐到對面,神認真了些。
“還有第五,不得隨意進你的院子。第六,不得翻你的東西。第七,郡主不許喜歡別人。”
宋知鳶一噎。
“最後一條是你自己加的,不算。”
“已經按了手印。”陸硯白語氣平靜,“算。”
宋知鳶被堵得臉更紅。
強撐著道:“總之,今夜你不許來。”
陸硯白看著。
燭映在他眼中,淡去了平日的散漫,顯得格外深。
宋知鳶原本還想繼續兇,可被他這樣看著,聲音不自覺低了些。
“你看我做什麼?”
陸硯白收回目,將那張契書重新折好,放進袖中。
宋知鳶一愣:“你收起來做什麼?”
“保管。”
“那是我的。”
“也是我的。”陸硯白道,“上面有我的手印。”
宋知鳶氣結:“你又強詞奪理。”
陸硯白沒有同爭。
他只是看著,聲音低了下來。
“宋知鳶。”
他難得這樣正經的名字。
宋知鳶心口一跳:“做什麼?”
陸硯白道:“今夜我不會你。”
宋知鳶愣住。
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
若陸硯白耍賴,要罵他。
若他不認契書,就把小剪刀舉起來嚇他。
若他敢靠近,就喊青枝。
可他竟這樣輕易答應了。
答應得太平靜,反倒讓不知所措。
“你……當真?”
陸硯白看著,眼底沒有玩笑。
“當真。”
宋知鳶著小剪刀的手慢慢松了些。
陸硯白又道:“我既答應過你,便不會反悔。”
宋知鳶抿。
忽然想起大婚前夜,娘親說的話。
陸硯白或許比想象中可靠。
當時還不信。
可此刻,他坐在紅燭喜帳之下,明明是房夜,卻沒有半分迫,只安靜地把的擔心一條條接住。
宋知鳶心里有些。
不想承認自己被他安到了,便別開臉,故意道:“那你也不能睡我的床。”
陸硯白角終于有了點笑。
“郡主放心。”
“也不能靠近。”
“嗯。”
“不能趁我睡著掀我被子。”
陸硯白抬眼:“我在郡主心里,竟是這樣的人?”
宋知鳶理直氣壯:“防人之心不可無。”
陸硯白被氣笑。
“好。”
他起,從一旁榻上抱起一床早已備好的錦被。
宋知鳶怔住:“你早準備好了?”
陸硯白道:“郡主不是不許同床?”
宋知鳶看著那床被子,又看了看他。
他竟真打算睡外間。
不是故意逗,也不是擒故縱。
而是真的早就準備好了。
心口莫名一。
可上還是不肯服。
“算你識相。”
陸硯白抱著被子往外走。
走到屏風旁,他忽然停下。
“頭上冠重,早些摘了。桌上有熱茶和點心,若了便吃。床邊那盞小燈可以留著,不刺眼。”
宋知鳶怔怔聽著。
這些話太尋常。
可從陸硯白里說出來,偏偏比那些輕佻的甜言語更讓心。
小聲道:“誰要你心。”
陸硯白沒有回頭,只淡淡道:“嗯,我多事。”
他說完,便繼續往外走。
宋知鳶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還穿著沉重的嫁,頭上冠得脖子酸,邊卻沒有青枝。
了手指,想人,又覺得這樣太沒出息。
可陸硯白已經掀開珠簾,要去外間。
不知為何,宋知鳶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口而出:“陸硯白。”
陸硯白腳步一頓,回頭看。
紅燭搖曳,喜帳低垂。
宋知鳶坐在床邊,手里還攥著那把小剪刀,臉頰微紅,眼神卻別扭得厲害。
陸硯白聲音低了些:“怎麼了?”
宋知鳶咬了咬。
話到邊,忽然又覺得難以啟齒。
才不要承認自己一個人摘不下冠。
更不要承認,他一走,心里竟有點不安。
于是抬起下,兇道:“你回來。”
陸硯白看著,眼底笑意一點點漫開。
“郡主不是不許我靠近?”
宋知鳶耳尖紅。
“我讓你回來摘冠!”
說完,又立刻補充:“只許摘冠,不許看。”
陸硯白抱著被子站在屏風旁,終于低低笑出了聲。
“遵命,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