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鳶一路跑回東暖閣,耳尖還是熱的。
越想越氣。
氣陸硯白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也氣自己方才竟然真的因為一方帕子,心里堵了半日。
才不是吃醋。
不過是一方來路不明的舊帕子,沈明姝故意送來惡心人,為靖北王府世子妃,當然要問清楚。
這維護臉面。
和吃醋有什麼關系?
半點關系都沒有。
宋知鳶坐在榻上,抓起一塊棗泥,咬得像在咬陸硯白。
青枝進來時,便瞧見自家郡主鼓著腮幫,眼睛還亮晶晶的,像只被人逗炸的小貓。
“郡主,您這是……”
宋知鳶立刻抬頭:“我沒吃醋。”
青枝一怔。
還什麼都沒問。
宋知鳶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快,臉頰一熱,立刻補了一句:“我是說,外頭若有人問起,你就說我只是怕世子府丟臉。”
青枝低頭忍笑:“是。”
“你笑什麼?”
“奴婢沒笑。”
宋知鳶瞪:“你明明笑了。”
青枝忙低頭裝作整理茶盞。
宋知鳶越發覺得心煩。
把那方舊帕子的事前前後後想了一遍。
陸硯白說那帕子不是他的。
他還說從前沒有風流債,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想到這句話,宋知鳶指尖不自覺頓了頓。
外頭有人說話時,聽過不好聽的話。
什麼此生不負,什麼只愿一人。
可那些話落在耳中,總覺得虛浮。
偏偏陸硯白說得并不深,甚至還帶著點漫不經心,卻讓心口了一下。
宋知鳶把棗泥放下。
“青枝。”
“奴婢在。”
“陸硯白是不是很會哄人?”
青枝想了想:“陸世子只哄郡主吧?”
宋知鳶一噎。
“誰讓你說這個了?”
青枝無辜:“奴婢只是實話實說。”
宋知鳶更不自在,索起:“我去找他。”
青枝驚訝:“還去?”
“當然。”宋知鳶理直氣壯,“方才有些話沒說清楚。”
要讓陸硯白知道,自己絕不是吃醋。
只是查問舊。
理風流債。
維護世子府面。
對,就是這樣。
宋知鳶越想越有底氣,提去了書房。
陸硯白似乎早料到會回來。
推門進去時,他正坐在案後,手邊放著那只已經合上的錦盒。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看,邊慢慢浮出一點笑。
“郡主不是走了?”
宋知鳶被他這一笑弄得氣勢先弱了半分。
立刻繃住臉。
“我回來,是有話要同你說清楚。”
陸硯白靠回椅中:“洗耳恭聽。”
宋知鳶走到案前,抬著下。
“第一,我沒有吃醋。”
陸硯白點頭:“嗯。”
“第二,我問那方帕子,只是怕你從前那些不清不楚的事傳出去,丟靖北王府的臉。”
“嗯。”
“第三,你現在名義上是我夫君,你若名聲不好,我也會被連累。”
陸硯白抬眼:“名義上?”
宋知鳶被他看得心口一跳。
“本來就是名義上。”
“房夜的契書還在。”越說越有底氣,“不得同床,不得管我,不得強迫我。你忘了?”
陸硯白聲音懶散:“沒忘。”
“所以你別誤會。”宋知鳶認真道,“我不是在意你和沈明姝,我只是討厭故意送東西來挑釁我。”
陸硯白看著,沒說話。
宋知鳶被他看得有些發。
“你這樣看我做什麼?”
陸硯白忽然起。
他一,宋知鳶下意識後退半步。
陸硯白繞過書案,慢慢走到面前。
“郡主既然不在意,為何解釋這麼多?”
宋知鳶一噎。
“我……我怕你誤會。”
“誤會什麼?”
“誤會我吃醋。”
陸硯白低笑。
宋知鳶立刻惱了:“你又笑!”
“沒有。”
“你就是有。”
陸硯白低頭看著。
小姑娘明明氣得臉頰泛紅,卻還要一本正經地替自己找理由。那雙杏眼清亮,藏不住半點緒,偏偏自己還覺得掩飾得很好。
他心里得厲害,又生出一點不住的壞心。
陸硯白往前一步。
宋知鳶立刻退。
後是書架,很快退無可退。
陸硯白停在面前,距離不遠,卻足夠讓聞見他上淡淡的沉水香。
“宋知鳶。”
他聲音低下來。
宋知鳶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做什麼?”
陸硯白垂眸看:“看著我。”
宋知鳶:“我憑什麼聽你的?”
“不是要我解釋?”
宋知鳶一頓。
確實是來聽解釋的。
可他為什麼要靠這麼近解釋?
抬眼,正撞進陸硯白的目里。
那雙眼平日里總帶著散漫笑意,可此刻卻很認真。
“我從未送過沈明姝帕子。”
宋知鳶睫一。
陸硯白繼續道:“也從未收過的東西。”
宋知鳶了,想說又沒問這個。
可陸硯白沒有給開口的機會。
“我與不。”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從未喜歡過。”
宋知鳶心口猛地了一下。
覺得屋里忽然有些熱。
明明窗戶開著,風也吹進來,可耳尖卻一點點燒起來。
“你、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麼?”
陸硯白看著。
“不是郡主要查我的風流債?”
宋知鳶被噎住。
“我那是……”
“為了世子府面?”
陸硯白替接下去。
宋知鳶臉頰更紅:“知道你還問。”
陸硯白低低笑了。
“好,那為了世子府面,我再說一遍。”
宋知鳶心口一。
陸硯白的目落在臉上,聲音清晰又低緩。
“我沒有風流債。”
“從前沒有。”
“現在沒有。”
“以後也不會有。”
每一句都像落在宋知鳶心上。
明明該覺得他油舌,可不知為何,竟半點討厭不起來。
反而心跳快得不樣子。
攥袖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哦。”
陸硯白挑眉:“只一個哦?”
宋知鳶瞪他:“不然你想怎樣?”
“郡主不該夸我潔自好?”
宋知鳶:“……”
方才那點心瞬間被氣散了一半。
“陸硯白,你還要不要臉?”
陸硯白角微彎:“在郡主面前,要臉有何用?”
宋知鳶臉轟地紅了。
這人怎麼越來越會說這種話了?
抬手就想推他,可手剛到他的襟,又像被燙著似的回去。
陸硯白看見了,眼底笑意更深。
“郡主臉紅了。”
宋知鳶立刻反駁:“熱的。”
“今日風涼。”
“我穿得多。”
“那我讓人撤炭?”
宋知鳶惱怒:“陸硯白!”
“嗯。”
他應得低低的,尾音帶笑。
宋知鳶覺得自己再待下去,臉要燒起來了。
轉便要跑。
陸硯白沒有攔,只在後慢悠悠道:“郡主不是還要說第四?”
宋知鳶腳步一頓。
方才確實說了第一第二第三。
可第四是什麼,早忘了。
于是兇地丟下一句:“第四,你以後離沈明姝遠些!”
話出口,屋里靜了一瞬。
宋知鳶也僵住。
完了。
這話聽著更像吃醋了。
陸硯白低低笑出了聲。
宋知鳶不敢回頭,提著擺飛快跑了出去。
回到東暖閣時,心跳還快得不像話。
青枝迎上來:“郡主,您臉怎麼這麼紅?”
宋知鳶立刻捂住臉。
“跑熱的。”
青枝看了看外頭微涼的天,沒敢拆穿。
宋知鳶坐回榻上,手去拿茶,手指卻還在微微發燙。
腦中反復回響著陸硯白方才那幾句話。
沒有送過沈明姝帕子。
沒有收過東西。
從未喜歡過。
宋知鳶咬了咬,心跳卻怎麼也不下去。
把臉埋進枕里,小聲罵道:“陸硯白真討厭。”
可這一次,罵得一點氣勢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