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靖北王府的路上,宋知鳶一直沒看陸硯白。
坐在馬車一側,手里著帕子,眼睛著車簾外,像是外頭長街有多好看似的。
其實什麼也沒看進去。
腦子里來來回回都是陸硯白方才那句話。
——你若真闖了禍,我也真會替你收拾。
他說得那樣自然,好像替收拾爛攤子是什麼理所應當的事。
宋知鳶越想,耳尖越熱。
從小到大闖過不禍。
小時候打碎書房玉鎮紙,是舅舅替遮掩。爬樹摔破子,是哥哥替瞞著娘親。吃太後點心,也是父親笑著替擔了過去。
可陸硯白不一樣。
他從前明明最看笑話。
如今卻也說要替收拾。
宋知鳶攥帕子,小聲嘀咕:“誰稀罕。”
陸硯白坐在對面,手中拿著一卷書,卻半頁都沒翻。
聽見嘀咕,他抬眼:“郡主說什麼?”
宋知鳶立刻直腰背。
“我什麼都沒說。”
陸硯白看著。
小姑娘今日回了娘家,明顯比在靖北王府自在些,回來時眉眼都松快不。只是這會兒不知想到什麼,耳尖微紅,還偏要裝出一副鎮定模樣。
陸硯白忍著笑:“嗯。”
宋知鳶最討厭他這個“嗯”。
像什麼都知道,又什麼都不拆穿。
轉過臉:“你別笑。”
陸硯白道:“我沒笑。”
“你眼睛在笑。”
陸硯白將書放下:“那我閉上?”
宋知鳶被噎住。
“你閉不閉同我有什麼關系?”
話音剛落,馬車忽然碾過一塊凸起的青石。
車猛地一晃。
宋知鳶原本坐得端正,猝不及防向前撲去。
“啊——”
驚呼還未出口,便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陸硯白反應極快,一手扶住的腰,一手護住的後腦,將人穩穩接住。
馬車晃片刻,終于停穩。
宋知鳶整個人僵住。
的額頭抵在陸硯白肩前,鼻尖滿是他上淡淡的沉水香。那香氣平日隔著距離聞著清冷,此刻近了,卻像帶了溫度,熏得腦子都有些發暈。
陸硯白的手還扶在腰側。
隔著料,掌心溫熱清晰得過分。
宋知鳶心跳忽然得不樣子。
一下。
又一下。
像要撞破口。
想推開他,可手撐在他前時,才發現自己離他近得過分。
近到能聽見他膛下沉穩的心跳。
也不知是不是的錯覺。
那心跳似乎并不比慢多。
陸硯白低頭看著懷里的人,結輕輕了一下。
他本該立刻松手。
可指尖到腰間的料時,竟有一瞬舍不得。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便了下去。
不能嚇著。
陸硯白聲音低了些:“撞疼了?”
宋知鳶回過神,立刻推他。
“沒有!”
想坐回去,卻不知是不是太慌,擺被車榻邊緣勾住,作一,整個人又往他懷里跌了半寸。
陸硯白扶著沒,聲音里帶了點笑。
“郡主這是還想再撞一次?”
宋知鳶臉轟地紅了。
“誰想撞你!”
手忙腳地扯回擺,終于坐回原位,整個人幾乎到車壁上,恨不得離陸硯白八丈遠。
陸硯白看著這副模樣,角微彎。
可下一瞬,宋知鳶忽然發現了什麼。
他耳尖紅了。
很淺的一點紅,被窗簾進來的映著,不算明顯。
可宋知鳶看見了。
愣了愣,方才那點慌忽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點新奇。
陸硯白也會臉紅?
不對,他臉沒紅。
是耳尖紅了。
這個發現像一顆小石子落進水里,在心口開一圈圈漣漪。
宋知鳶瞇起眼:“陸硯白。”
陸硯白抬眼:“嗯?”
“你耳朵紅了。”
馬車里安靜了一瞬。
陸硯白神如常:“熱的。”
宋知鳶立刻抓住機會。
“今日風涼。”
陸硯白看著。
這句話,怎麼聽著有些耳。
宋知鳶顯然也想起自己前幾日說過同樣的話,臉頰又熱了一下,卻還是強撐著得意。
“原來世子也會熱。”
陸硯白慢條斯理道:“馬車里悶。”
“是嗎?”宋知鳶往車簾方向看了一眼,“那我替你掀簾風?”
陸硯白手按住要去掀簾的手腕。
“別鬧。”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
宋知鳶的手腕被他按著,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一拍。
下意識回手。
“誰鬧了?”
陸硯白垂眼,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方才撞過來時,他確實了。
他自認這些年在宋知鳶面前忍得夠好。
忍著不說真心,忍著不越界,忍著把所有喜歡藏進鬥和玩笑里。
可剛才那一瞬,跌進他懷里,發間的淡香和上的溫度近在咫尺,他幾乎用了全力氣,才沒有把人抱得更。
陸硯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神已恢復平靜。
宋知鳶卻沒錯過他方才那一點失控。
忽然覺得,陸硯白好像并不是時時都游刃有余。
他也會慌。
會耳尖發紅。
會在靠近時了呼吸。
這個念頭讓宋知鳶心口忽然變得很輕,又有些發燙。
低頭看著自己的帕子,小聲道:“你方才是不是也嚇到了?”
陸硯白道:“怕你摔著。”
“不是這個。”宋知鳶抬眼看他,“我是說,你也會張?”
陸硯白目一頓。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像是終于發現了他的破綻,帶著一點得意,也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試探。
陸硯白看著,忽然笑了。
“郡主覺得呢?”
宋知鳶最煩他把問題拋回來。
“我問你呢。”
陸硯白子微微前傾,聲音低了些。
“若我說會,郡主準備如何?”
兩人之間的距離又近了些。
宋知鳶心跳一,立刻往後。
“我、我能如何?自然是笑話你。”
“那便笑吧。”
他看著,眼底含著一點縱容。
宋知鳶張了張,卻忽然笑不出來。
因為陸硯白此刻看的眼神太。
不像平日里逗,也不像故意氣。
像是真把所有能讓笑話的,都攤給了看。
馬車里一時安靜。
外頭車聲轆轆,長街喧鬧漸遠。
宋知鳶偏過臉,耳尖紅得厲害。
“陸硯白,你今日好奇怪。”
陸硯白低笑:“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
他看著,聲音輕了些:“那郡主討厭嗎?”
宋知鳶心口猛地一跳。
幾乎要口而出“不討厭”。
可話到邊,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討厭。”
說得兇,卻不敢看他。
陸硯白眼底笑意更深。
“嗯。”
就在這時,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外頭傳來承安低的聲音。
“世子,宮里來人了。”
宋知鳶一怔。
陸硯白掀開車簾。
只見宮中侍站在馬車前,神匆忙。
“陸世子,世子妃,陛下急召二位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