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從床尾的搖籃車里傳來,洪亮的嗓門瞬間打破了滿室的尷尬。
許沅媃猛地回過神,顧不得惱,快步走過去,彎腰把小家伙從搖籃里抱了出來。
白白的一個小團子,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小張著哭得撕心裂肺,兩只小手攥拳頭,在空中胡揮舞。
小家伙傅璽樾,傅爺爺取得名字。是和傅京屹的兒子。
一年前,傅京屹走後的第一個月,發現自己懷孕了。
十月懷胎,都是一個人扛過來的。
剛開始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了寶寶後,是無措的,畢竟才十九歲。
沒人來安的緒,理解的茫然,茫然之後,很歡喜。
肚子里的寶寶就是天使來的,五個月都特別乖,許沅媃一點都不辛苦,也不孕吐,腰也不痛。
和沒懷孕的時候沒什麼區別。
讓一度以為肚子里的寶寶是個寶寶。
可到了後面幾個月,嚴重孕反,吃什麼吐什麼,腰酸背痛,還有漲。
那段時間特別難,還有肚子越來越大,自己本來就特別,丑丑的肚子讓一度崩潰。
生產那天更是地獄般的存在,這麼多事都是一個人過來的。
孩子的爸爸,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有個兒子,不知道兒子什麼時候出生,不知道兒子長什麼樣子,不知道兒子已經會翻、會坐起來、會咿咿呀呀地喊一些誰都聽不懂的音節。
他一直在缺席。
許沅媃把兒子抱在懷里,輕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溫得不像話:“樾仔不哭,媽媽在呢,乖啊……”
小家伙聞到悉的氣味,哭聲漸漸小了,小臉在媽媽懷里蹭了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又閉上了眼睛。
許沅媃低頭看著懷里這張雕玉琢的小臉,心里酸酸漲漲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平復了一下心,深吸一口氣,抱著兒子朝門口走去。
該出去了。
傅京屹在外面。
手握住門把,指尖微微發涼。
門開了。
許沅媃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抱著孩子走出去的時候,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輕的腳步聲。
沙發上,傅京屹正漫不經心地偏著頭,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輕叩著。聽見靜,他轉過頭來。
猝不及防地,兩個人對上了視線。
許沅媃像被燙了一下,飛速低下頭去,耳朵又紅了起來,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頸,像煮的蝦。
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懷里的樾仔上,低頭看寶寶的小臉,看寶寶的小拳頭,看寶寶的每一睫——就是不看那個男人。
可躲不開那道視線。
傅京屹在看。
那目太有侵略了,像一把裹著絨的刀,不不慢地從臉上劃過去,又落到懷里的那個小團子上,然後又回到臉上。
許沅媃被他看得有點。
而沙發上坐著的傅京屹——
傻掉了。
他活了二十三年,臉上第一次出現這樣大的表。
眉梢微微抬著,眼尾難得的睜大了些,薄微張,整個人像是被人施了定,一不地盯著許沅媃懷里的那個小東西。
那是個……孩子?
白白的,小小的,裹在襁褓里,出掌大的一張小臉。
眉眼致漂亮,已經能看出廓了——鼻梁像他,其余好像都像,皮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和一樣。
還沒等傅京屹反應過來,懷里突然一沉。
許沅媃已經把那個小團子塞進了他懷里。
作行雲流水,像是排練了很多遍。
傅京屹僵住了。
他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手臂維持著一個僵的姿勢,也不敢,仿佛懷里抱的不是一個六個月的嬰兒,而是一顆定時炸彈。
樾仔被換了一個懷抱,有些不適應地皺了皺小鼻子。
他睜開烏溜溜的眼睛,看了一眼抱著自己的這個男人——
不認識。
味道也不對。
樾仔的小撇了撇,的小往下一彎——
“哇——”
哭了。
哭得驚天地,哭得撕心裂肺,兩只小手在半空中揮舞著,小臉皺了一團,活像了天大的委屈。
許沅媃尷尬地握了小拳頭,指節都白了。
本來是想讓寶寶和爸爸親近一下的。
看起來……
樾仔不太喜歡傅京屹。
趕手把兒子抱回來,摟在懷里輕輕拍著,聲音的:
“樾仔不哭,媽媽在呢,乖啊,不哭不哭……”
說也奇怪,樾仔一到懷里,哭聲就小了下去。
噎了兩下,小腦袋在口拱了拱,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就不了。
烏溜溜的眼睛還掛著淚珠,小微微撅著,可憐的模樣,活一個小戲。
委屈的哼哼咿呀咿呀,表示自己的委屈。
傅京屹一直盯著那個娃娃看。
從樾仔哭,到樾仔被抱回去,到樾仔在媽媽懷里撒——他的視線一直沒有移開過。
良久,他抬起頭,看向許沅媃。
眉尾輕輕揚了一下,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緒。
“我的?”
許沅媃愣住了。
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眸一點點睜大。
他什麼意思?
他說“我的”?
樾仔不是他的能是誰的?
嫁給他以後,本就沒有接過別的男人!
他是在質疑嗎?
是不是因為剛才撞見在……他覺得不可耐,人了?
許沅媃本就委屈。
一年的等待,一年的孤單,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過日子,被婆婆小姑怪氣也不敢頂,夜里哭了枕頭——
這些都沒有跟他抱怨過一句。
可他回來的第一天,第一句話,就是質問?
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一顆接一顆,砸在樾仔的小被子上。
“樾仔今年六個月,”的聲音又輕又,帶著哭腔,卻倔強地一字一句說清楚,“你不信可以問你母親。”
說完,抬手抹了一把眼淚,作又快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抹掉似的。
不想再和他待在一起了。
一分鐘都不想。
許沅媃抱樾仔,轉就要走。
腳還沒邁出去,腰上忽然一。
一只手臂從後過來,穩穩地攬住了的腰,力道不大,卻恰到好地把整個人帶了回來。
只覺得天旋地轉,下一秒,就坐在了一個溫熱堅實的懷抱里。
傅京屹的大。
許沅媃下意識地抱了懷里的樾仔,好在沒有摔著。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瞪了傅京屹一眼。
那一眼,緒全都寫在里面了——
你、有、病、啊?
傅京屹看著懷里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妻子,那張掌大的小臉上全是淚痕。
鼻尖紅紅的,眼眶紅紅的,連都是紅的,像一朵被雨水打的花。
他的結微微滾了一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歉意,“抱歉。”
許沅媃沒吭聲。
把臉別到一邊去,不看他。
傅京屹也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看向懷里的樾仔。
他出手,修長的指尖輕輕了樾仔的小手。
好小。
那只小手比他見過的最小的東西還要小,的,五手指蜷在一起,像五瓣剛剛冒尖的花苞。
他試著把食指過去。
樾仔的小手本能地握住了。
那麼小的手,剛好只能抓住他一手指。
傅京屹低頭看著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種說不上來的覺。
暖暖的,漲漲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腔里生了。
當爹的覺……原來是這樣的嗎?
“什麼名字?”他問,聲音比剛才又輕了一些。
許沅媃沒有回頭,但還是回了他這句:“傅璽樾。爺爺取的名字。”
傅京屹點了點頭。
樾仔。傅璽樾。
他在心里默念了兩遍,忽然又抬起頭,看著許沅媃的側臉。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