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只有三個字,卻說得認真。
許沅媃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用力抿住,把那點意了回去,沒有哭。
記得一年前,他走的那天。
那個時候,整個傅家,只把他當做自己的依靠。
他是在這座陌生城市里最悉的人,畢竟兩個人在婚房里待了整整七天,做盡了所有親的事。
對來說,傅京屹是最大的依靠了。
這一年,過的特別小心翼翼,他這次回來會帶走嗎?
可以在他面前發小脾氣的吧?
可以縱一下的吧?
他應該……會讓著的吧?
許沅媃有很多話想和他講,看著他的臉,低下頭,主說,"你這次回來在家待幾天啊?"
傅京屹輕揚了下眉,語氣不輕不,"半個月的假期。"
許沅媃開心的眼睛亮了亮,半個月!很多天了。
本就子開朗活潑,一點兒都不陌生傅京屹,把當作是自己的丈夫,況且,他本來就是的。
只不過,在他面前,還是會注意自己的形象的,不會像之前一樣在家人面前,縱,可以肆無忌憚的表達自己的小脾氣。
怕他不要。
只有他了。
輕輕拉了拉他的袖,抿了抿,還是開口,"那這次你走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和樾仔,我們很乖的,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傅京屹輕輕皺了下眉,沒答應。
只是著的手指,只是反問"家里不好嗎?那里的生活你適應不了,乖一點,嗯?"
最後一個音節在許沅媃聽來,他是不耐煩了。
許沅媃委屈極了。
不是那種會把委屈往肚子里咽的人。
從小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長大,要什麼有什麼,不高興了就撅,不開心了就哭,從來沒有克制過自己的緒。
可一年零六個月,每天都在克制自己的緒,要聽話,要乖。
告訴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樣任了,傅京屹和他家人都不是爸爸媽媽,不會無底線地寵著。
要乖一點,懂事一點,他才會喜歡。
可是這件事,真的不想讓步。
有些急了,手摟住他的脖頸,聲音里帶著一抖:“我可以適應的!為什麼你一定要把我留在這里呢?明明是可以帶家屬隨軍的!”
傅京屹懷里還抱著樾仔。
小家伙正啃著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指頭,啃得津津有味,口水糊了一手一臉。
他不太懂大人們在說什麼,但他覺到了媽媽的急切。
他抬起烏溜溜的眼睛看了看許沅媃,小一癟——
“哇啊啊啊——”
哭了。
聲音又尖又亮,像是小喇叭似的,整層樓都在回。
傅京屹低頭看著懷里突然嚎啕大哭的兒子,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他這輩子對付過最難纏的敵人,理過最棘手的任務,甚至面對過生死一線的局面——
但沒有一樣比懷里這個哭得滿臉通紅的小東西更難搞。
他拍了拍許沅媃的肩膀,聲音不大:“他哭了,你哄哄。”
許沅媃怔了一下。
在等他的回答。
等他說“好”,或者說“不行”。
哪怕是拒絕,也想聽一個明確的答案,想知道他到底為什麼不愿意帶走。
可他沒說。
他避重就輕,把話題轉移到了樾仔上。
許沅媃張了張,還想再說什麼。偏過頭,看向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狹長而深邃,瞳極黑,像一潭沒有波瀾的寒水。
淡漠。
沒有一。
沒有心疼,沒有憐惜,甚至沒有不耐煩。
就是純粹的、徹底的淡漠,好像剛才說的話、流的淚,都不值得他給出任何反應。
許沅媃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嚨里。
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在跟一個不關心的人較什麼勁呢?
狼狽地低下頭,手抹掉臉上的眼淚。
這個作做得極快極練,像是在深夜中練習過很多次。
事實上,確實練習過很多次。
在傅家的那些夜晚,一個人在被窩里哭,哭完也是這樣飛快地抹掉眼淚,然後閉上眼睛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沉默著,從傅京屹上起來。
作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把樾仔從他懷里接過來,小家伙還在哭,小臉皺一團。許沅媃把他在口,輕輕拍著他的背,轉朝臥室走去。
背影纖細而單薄,脊背卻得筆直。
傅京屹坐在沙發上,沒有。
他看著那扇門在他面前關上,發出一聲輕響。
走廊里安靜下來。
他慢慢抬起手,按了一下眉心。指尖在眉骨上停留了幾秒,又放下來。
他不理解。
為什麼總想跟他隨軍?
珠島的條件很艱苦,他在那里生活,比誰都清楚。
那個地方夏天酷熱,冬天又嚴寒,住的都是軍人和家屬,男人頗多,和年紀相仿的軍嫂又寥寥無幾。
也沒有百貨大樓,要坐船去岸邊的鎮上才能到。
很不方便。
平常去買東西只有一個供銷社,資不短缺卻也不富足。
想帶著樾仔去那種地方?
才二十歲,從小生慣養,沒過什麼苦頭,就是一個在溫室里長大的花朵,不得一點摧殘。
他也有能力一直讓生活在溫室里,可說自己能適應。
能適應什麼?
什麼也適應不了。
留在傅家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