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真是好福氣,京屹這麼優秀,年紀輕輕就是軍了,多人家羨慕都羨慕不來。”
“可不是嘛,嫂子看著跟三十出頭似的,跟京屹站一塊兒像姐弟,哪像母子啊。”
“還有那個小孫子,哎喲,白胖白胖的,跟年畫娃娃似的,嫂子真是人生贏家啊。”
蘇婉端著茶杯,笑得溫婉得,一一回應著:“哪里哪里,都是孩子自己有出息。”“我老了,比不上年輕時候了。”“那孩子是長得討喜,隨他爸。”
抿了一口茶,目不經意地掃了一圈,落在了角落里。
許沅媃站在窗邊,懷里抱著樾仔,微微靠著墻。
的眼睛半闔著,睫一一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活像一只打瞌睡的小。
站著都能打瞌睡。
真有的。
蘇婉的眉頭皺了一下,放下茶杯,站起來,踩著不不慢的步子走過去。
“沅媃,來一下。”
許沅媃正困得迷迷糊糊,聽見這個聲音,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子一僵,應激地抖了一下,瞌睡蟲瞬間跑得干干凈凈。
魔頭婆婆。
“誒,來了來了!”
把樾仔遞給旁邊的傭人,小碎步跟著蘇婉進了旁邊的小偏廳。
門關上,外面的喧鬧聲被隔絕了大半。
蘇婉轉過,臉上的笑容已經收得干干凈凈。
“不是教過你規矩了嗎?”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笑不齒,知道嗎?”
許沅媃低著頭,小手背在後,乖乖聽著。
“還有,這麼多客人的場面,你還在打瞌睡,有沒有禮貌?”
蘇婉皺著眉,上下打量一眼,“之前沒人教過你禮儀嗎?”
許沅媃咬著,手指在後扣來扣去。
這一年來,婆婆訓斥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做什麼,婆婆好像都不滿意。
做飯嫌不好吃,帶孩子嫌太氣,穿服嫌不夠端莊,不說話嫌太悶,說話又嫌話多。
剛來的時候還會討好,會認真道歉,會努力改正。
可做來做去,怎麼做都不對,們的關系還是這麼僵。
後來就不較勁了。
把婆婆當作學堂那會兒的魔頭語文老師——老師罵學生,天經地義,左耳進右耳出,出了教室門就忘了。
“牙齒笑就很真誠啊,”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我又不是故意打瞌睡的。”
頓了頓,又嘟囔了一句,這回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傅京屹昨晚都沒讓我怎麼睡覺。”
蘇婉愣了一下。
看著許沅媃那張無辜的臉,耳朵子微微發燙。
這個兒媳婦,說話怎麼……這麼不知?
“不知!”蘇婉低聲音訓斥道,“你已是人婦,是我傅家的兒媳婦。出門在外,要謹言慎行。”
深吸一口氣,繼續說:“與京屹是夫妻,自然要喚自己的丈夫親切些,怎能直呼大名?以後要喚‘阿屹’,知道了嗎?”
許沅媃低著頭,撇了撇。
阿屹?
好麻。
和傅京屹很不的好嗎。
雖然結了婚,雖然生了孩子,雖然昨晚又滾到了一起——但他們真的不。
“知道了,媽媽。”許沅媃乖乖應道。
蘇婉“嗯”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轉出去了。
偏廳里安靜下來。
許沅媃站在原地,確認蘇婉的腳步聲走遠了,才小聲地、試探地、像做賊似的念了一聲——
“阿屹?”
咦~~
好啊。
起了一皮疙瘩,抱著自己的手臂了,臉都紅了。
……
京市最大的國營飯店。
飯店門口停了好幾輛小汽車,這在七十年代是相當扎眼的景象。
路過的行人忍不住多看兩眼,猜想著是哪家的達貴人在里面吃飯。
傅家包了一個大包間,圓桌上鋪著白的桌布,擺著幾碟冷盤。
服務員進進出出地倒茶,態度殷勤得很——傅家是老主顧了,連飯店經理都親自過來打了個招呼。
傅爺爺坐在主位,左邊是傅京屹,許沅媃坐在傅京屹旁邊,懷里抱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樾仔。
小家伙穿了一大紅布料的短衫。
襯得皮更白,兩只不見手腕的藕節小手都有一只金鐲子,活一個年畫娃娃。
蘇婉坐在對面,看了樾仔一眼,眼里倒是真的喜。
菜一道一道地上。
紅燒、清蒸鱸魚、蔥燒海參、油燜大蝦——都是菜,擺了一桌子。
國營飯店的師傅手藝好,香味俱全,看著就讓人食大。
傅爺爺舉杯:“來,歡迎京屹回家。”
眾人紛紛舉杯,連許沅媃都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嗆得咳了一聲,臉微微泛紅。
傅京屹偏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將面前的酒沒收,換了一杯果。
又將一道鱸魚菜轉到面前,示意吃。
許沅媃愣了一下。
那條鱸魚已經被服務員分好了,一塊塊碼得整整齊齊。
看了兩秒,夾了一塊放在自己碗里。
小口小口吃著。
飯宴其實都是男人們的社圈,許沅媃早早就睡了吃飽了肚子,他們說的話又聽不懂,實在覺得無聊,抱著樾仔去一旁的沙發上坐著。
不過,離開沒多大會兒,抬眼就看見傅京屹也走過來,他眼尾有些紅,喝了不酒。
傅京屹走到面前,曲膝蹲下來,抬頭著,"覺得無聊啊?"
許沅媃誠實的點頭。
傅京屹見點頭,勾,從懷里將樾仔抱起來。"走吧,帶你出去轉轉。"
樾仔現在一點兒都不排斥他爸爸抱他了,反而特別興,在傅京屹懷里不老實的跳呀跳,小腳特別有力氣。
看的許沅媃心驚,不確定傅京屹醉了沒有,只知道他喝了很多酒,有些不放心,自己好不容易生的娃娃,他別把他摔了。
想把樾仔從他懷里搶過來,傅京屹一把摟你過的腰,下一秒,湊近。
近到許沅媃都可以看見他臉上的絨,"傅太太投懷送抱?這里人多,不太好啊。"
許沅媃整個人都不好了,誰投懷送抱啦!
掙扎出來,瞪了他一眼,氣鼓鼓的走掉了。
傅京屹抱著樾仔跟著,他看著珠圓玉潤的背影,看的出來很生氣了。
他勾了勾,看了眼懷里不老實的胖坨坨,兩手指夾起他小臉上的,輕皺了下眉,"嘖,這麼胖啊?"
許沅媃耳朵可靈了,一直在聽著傅京屹那邊的聲響,聽見他說樾仔胖,哼了一聲。
不自覺撅起,小嬰兒都是胖胖的呀。
走出飯店,許沅媃這會兒別扭的看向傅京屹,"去哪里啊,我對這里不太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