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沅媃今天買了好多漂亮服，心自然是好得不得了。
那點心疼在子被裝進袋子里之後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久沒有過的覺——
滿足。
那種在縣城趕集時才會有的、走了一整天買了一堆東西、累得腳疼卻心滿意足的覺。
快走兩步，跟上去，纖細白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傅京屹的腳步頓了一瞬，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
手指細細白白的，指甲剪得圓圓的，的，像五片小花瓣。
挽得不算，松松地搭在他的小臂上，像是在試探他會不會開。
他沒有開。
許沅媃到他沒有拒絕，膽子大了一點，仰起臉，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亮晶晶的，像兩顆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我還可以買嗎？”
傅京屹看著這副模樣，角微微勾了一下。
“喜歡就買。”
四個字，說得雲淡風輕的，像是天經地義一樣理所當然。
許沅媃的心花“砰”地一聲炸開了。
笑得眉眼彎彎的，梨渦深深淺淺地冒出來，整個人甜得像一塊融化的糖。
可走了兩步，又忽然想到什麼，小嘟了起來，仰著臉看他，語氣帶著一不確定的試探：
“你會不會覺得我花銷很大啊？”
問得小心翼翼，像是怕他真的點頭說是。
還不等傅京屹回答，又搶著開口，語速快得像倒豆子：“我之前也是這樣買服的，我們那里服都很便宜，我爸給我做一件才三塊錢，所以我買服都是好幾件好幾件地買——”
說著說著，聲音小了下去，像是自己也意識到“好幾件好幾件地買”好像也不太占理。
“……習慣了嘛。”小聲嘟囔，像是在說服自己。
傅京屹低頭看著。
嘟著，垂著眼，睫一一的，手指還絞著他的袖子。
明明在說“我花錢很多”，可那表分明在說"我之前的生活水準就是這樣，嫁給你之後當然也要這樣。"
他收回目，看向前方，語氣淡淡的：“我養得起。”
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側臉在百貨大樓的燈下顯得格外好看，鼻梁高，下頜線條鋒利，角還掛著剛才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許沅媃甜的眼睛彎彎，視線落在小臉蛋紅撲撲的樾仔上。
樾仔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在傅京屹上像個不倒翁一樣歪歪扭扭的。
不由得失笑，和傅京屹搭話，"他怎麼這麼困這樣啊？"
傅京屹垂眸，視線落在懷里昏昏睡的小團子上，指尖輕輕過樾仔乎乎的後腦勺，作溫得和他平日里冷矜貴的模樣判若兩人。
"小孩子應該都這樣吧，多覺。"
懷里的樾仔似是聽見靜，迷迷糊糊哼唧一聲，小腦袋往他寬闊結實的肩頭蹭了蹭，小手牢牢攥住他西裝領口，睡得更沉了。
傅京屹抬手穩穩托住孩子後背，生怕他歪著子摔下去。
許沅媃著這幅溫畫面，心頭得一塌糊涂，樾仔小小一個，可都是實心的，可重了。
傅京屹一直在抱著樾仔，看在他給掏腰包的份上，就幫他分擔一些樾仔的重量吧。
"你胳膊酸不酸？要不讓我來抱會兒他吧。"
許沅媃覺得自己可太了，傅京屹能娶做老婆簡直是他祖墳冒青煙了。
京屹腳步頓了頓，側頭看向側一臉心、眼底藏著小得意的小姑娘，低沉的嗓音裹著縱容的笑意，男人獨有的溫漫了滿眼。
“不用，我抱得住。”
他說著，手臂下意識又往上托了托懷里睡的樾仔，西裝袖口落一點，出線條流暢有力的小臂，常年執掌大局養出的寬肩窄腰，抱個小孩子本不算負擔。
許沅媃沒再理他，就這麼隨口一說而已。
再說了，樾仔是真的重，抱著累。
傅京屹不嫌累，就隨他好了。
許沅媃又給自己挑了兩條子。
一條是淺綠的碎花，領口一圈做工細致很漂亮，夏天穿起來看著就清爽。
另一條是白的連，腰間一細帶子，擺上繡著幾朵淡藍的小花，干干凈凈的，像一朵剛開的梔子花。
抱著兩條子滋滋地看了又看，然後轉過，又在旁邊的裝柜臺停下腳步。
樾仔該添新服了。
小家伙長得快，之前那些小裳已經有些短了，尤其是袖子，出來一截胖乎乎的小胳膊。
許沅媃挑了兩件小連，一件是淺藍的，上面印著小熊圖案；
一件是米白的，領口有一圈荷葉邊。
又挑了兩雙小子，掌大，乎乎的，在手里像兩朵雲。
然後又扯了幾尺純棉的布，打算回家給樾仔多做幾條口水巾。
現在會手工做一些小孩子的服，也會繡一些可圖案，所以口水巾對來說很簡單了。
平時在家很無聊，自己只能繡繡花做服來打發時間。
小家伙最近口水泛濫，一天能換七八條，之前那些都快不夠用了。
抱著一堆東西，心滿意足地轉過，看見傅京屹還站在原地，單手抱著樾仔，另一只手提著那幾個紙袋子，表不咸不淡的。
“你要不要買服？”問，語氣隨意得很，像是禮貌地問一句。
“不用。”
許沅媃立刻接話：“那我可就不給你買了啊。”
說完就心安理得地抱著自己的東西往前走，馬尾辮一甩一甩的，毫沒有“丈夫什麼都沒買”的愧疚。
傅京屹看著理直氣壯的背影，沒說話，角微微了一下。
他拎著東西，跟在後面。
路過一家手表店的時候，許沅媃的腳步微微慢了一瞬。
玻璃柜臺里擺著一排排亮閃閃的手表，上海牌的，北京牌的，還有幾塊進口的，表盤在燈下反著細細碎碎的。
多看了兩眼，腳步放慢了不到兩秒，又收回來了。
沒有停。
只是多看了兩眼。
之前聽人說，現在一塊上海牌手表可貴了，要一百多塊，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得到，還得有工業券。
爸以前就想要一塊上海牌手表，托了人弄了好久都沒弄到，最後只好買了一塊二手的。
也就是看看。
看看又不花錢。
收回目，準備往前面走——前面的吃食店里飄出一甜滋滋的香味，像是什麼糕點剛出爐，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要去買點甜食，給樾仔買點磨牙的小餅干，再給自己買兩塊桂花糕。
手忽然被拉住了。
許沅媃愣住，回過頭。
傅京屹沒松手，拉著，腳步一轉，徑直走進了旁邊的手表店。
“誒——”許沅媃被他拽得踉蹌了兩步，著聲音急急道，“我不買表！我就看看！”
傅京屹沒理。
手表店里涼快，柜臺里面的售賣員看見有人進來，立刻迎上來，臉上堆著職業的笑：
“同志，二位想看看什麼款式的手表？男款的還是款的？我們這邊剛到一批新貨，上海牌的——”